2019年,冬。
漢南省,江州市,安源縣。
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正端坐在一張較為老舊的課桌前聽著老師講課。
忽然,渾濁古樸的眸子中閃過一抹璀璨光華,令坐在後排靠右座位的一位一直盯著他看的女生心中驚疑。
剛才發生了什麽?她怎麽感覺子夏的眼睛好像亮了一下。
他是在故作高深吸引她的注意嗎?三年了,終於藏不住了嗎?
她美眸輕眨,準備好他一告白,就要求他在全校師生面前跪下求婚,否則絕不同意他的告白!
“畢竟你只是學習成績好,性格太內向了,不是我喜歡的類型,而且家裡還很窮。”
“三年來你又始終藏著心意,默默不語,高一的時候還故作高冷不搭理我。”
“若不是我這段時間和龍少分手了,又怎麽會考慮你呢?”
其他不知內情的男同學門則是順著她的目光瞅著那身材單薄的少年,眼神裡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這個該死的學霸,憑他的入學成績,明明可以考入普高,為什麽來我們技校?果然是為了我們班花嗎?
真是該死啊!
女生越來越少了,連學霸都來和他們卷了!
子夏睜開雙眼,站在講台上教課的中年男子是哲學老師張老師。
百萬年前的記憶如潮水一般湧來,他抿著嘴,低頭看著既陌生又熟悉的哲學課本,默然不語。
他瞳孔顫抖,他真的重生了,他本以為自己必死於神隕劫之下……
“白蓮。”
這被譽為諸天萬界最年輕的神王,北境夏王忽然流下眼淚。
他右手一翻,一粒古樸的白蓮種子出現在他手中。
白蓮是古蓮之靈,是子夏重生前在地球就一直陪伴著他的絕美女子。
然而他生前一直不明白她對自己的心意,直到神隕劫來臨,無數人袖手旁觀。
是她毅然逆道而行,站在自己身前,以自己的性命為代價,令他復活重生於一百萬年前。
“白蓮,你真傻,既然喜歡我,為什麽不提前和我說,這樣我也不會逞強硬闖星空死域,招來必死之劫。”
諸天萬界,最強神王的眼淚隻為她流!
夏王眼淚,前生多少絕代神女欲求不得。
然而此時此刻,卻仿佛不要錢似的,為一個已經死去的女子源源不斷地落下。
“子夏,重生後你一定要好好活著,娶一個漂漂亮亮的妻子與你一起生活,不要再孤單一人做些傻事了。”
子夏猶能記得神隕劫之下,那張傾顏笑臉之下,她的無限溫柔與眷顧。
“你別說笑了!此生此世,除你之外,有誰配做我的妻子?”
換做任何一人說這句話,可能都要被笑掉大牙。
但子夏乃北境神王,諸天萬界多少風華絕代的聖女、容顏妖美至極的仙女寧願終生不嫁,也等著他?
白蓮微微低首,嘴角是一抹輕笑,“我不是人類,配不上你。”
子夏聽得心痛欲碎,千言萬語想要說,卻卡在喉嚨說不出一句,只有血紅的眼睛一直盯著她。
她道了一句僭越,在臨別前輕輕將臉靠在他胸膛,抱了一抱他的虎腰,隨後臉色微紅地轉過身去。
紅潤的小嘴輕啟,道:“再見了,子夏。”
子夏眼睜睜地看著她淒美的身影與自己一同消失在神隕劫之下,他目眥盡裂,想要挽留,卻無能為力!
子夏緊緊握住手心中的白蓮,他要盡快將之種下,用最好的池水和土壤培育。
他緊咬著牙齒,他不相信自己的白蓮就這樣不在了!!
張老師回過身來推了推眼鏡,目光驚訝地落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座位上,獨自哭泣的少年,道:“子夏,你怎麽了?”
子夏是這個班上學習最好的學生,考試幾乎都是滿分,比起大學校的學生都不遑多讓,所有任課老師都很照顧他。
“是誰欺負你了嗎?跟老師講!”張老師放下粉筆,一臉嚴肅之色。
在這麽個烏煙瘴氣的學校能遇見這麽好的學生對老師來說是一種福氣。
不僅漲臉,是和別校老師聊天時吹牛逼的資本,更重要的是能帶出這樣的學生,在教育資歷上是一筆閃光點,終生受益。
子夏被張老師的講話驚醒,回過神來,歉意地搖了搖頭。
白蓮希望他這一生好好活著,他會好好活著的。
既然重新回到了少年時代,那麽過去的遺憾和悔恨,也該順手清理一下了。
“張老師,您誤會了,沒人欺負我,是您講的課過於生動,令我太激動了。”
前半句倒不是假話,子夏性格內向,無欲無求,學習又好,一般沒人纏著他找麻煩,最多因為嫉妒諷刺兩句而已。
但是後半……眾人聽之無語,雖然你是學霸,但聽課聽得哭了?怎麽這麽會吹牛討好老師啊,太虛偽了!
後排的柳夢婷也是眉頭蹙起,自從被龍少甩後,她就有意無意觀察著子夏,想著也不是不能考慮一下他。
只是用這麽蹩腳拙劣的理由討好老師是怎麽回事?
她以前曾以為他就是一個內向的書呆子,現在看起來,怎麽就是一個惡心的傻叉?
張老師激動地拍了拍手,天呐,聽我的課聽到深處聽得流淚的學生,真是好學生呐!
他感動壞了,借機開始教育起大家向子夏同學多多學習。
學生們紛紛附和叫好,內心卻是冷笑不已了。
又是一個活寶老師,這也能被騙?
下課後,一個身穿紫色襯衫,體態修長,容顏姣好的少女站在了子夏桌前。
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掠過鼻尖,子夏抬頭掃了一眼她那冰冷的面龐,自顧自轉身離去。
柳夢婷眼底閃過一抹慍怒之色, 冷聲道:“站住!”
她見子夏根本沒有理她,仿佛她不存在一樣,自顧自往教室外面走,她的胸口不由得劇烈起伏。
他竟然無視她?
他不是喜歡自己嗎?
他不是對自己欲擒故縱嗎?
憑什麽無視自己!
子夏怎麽可能對柳夢婷有好感呢?
她雖然長得不差,容貌也屬於中上層次,但和他的白蓮根本就沒有可比性。
甚至連對比的資格都沒有。
況且,子夏如果記得不錯的話,她曾經對自己示好過,那個時候的自己倒是純情,竟然為此一夜睡不著覺。
結果沒過幾天,他在漢堡店打工的時候,就看見她和一個男人卿卿我我,有知情的同學一臉嘲諷地給他科普道:
“那是宇文集團的宇文龍,人稱龍哥,勸你離那個女人遠點,哪怕是自己玩過的女人,他也不願意親眼看見她和別的什麽男人走得很近。”
前世的子夏家裡很窮,人又老實,天天遭人欺負,出門在外走路都要低著頭,仿佛天生就比別人低賤一等。
子夏的聽勸固然是明哲保身,但一路走來,故人離去,親友覆亡,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傻傻地陪著大家夥笑,社會地位其實比乞丐高不了多少。
如果不是後半生他有幸撿到一粒蓮子,有幸沐浴在白蓮盛開時那聖潔又輕柔的清香中。
他也不會覺醒最初的通靈天賦,得到邁入諸天萬界、宇宙星辰,沙場征戰的機會。
可能沒過多久,就會病死於老年急症或者猝死在網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