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傳送出來的經歷讓索菲婭眩暈了一小會，此時她才緩過來，看著身邊的兩具屍體:“羅本，瑪利亞娜……”

　　李天豪問道:“這是你的隊友?”

　　“對。”索菲婭微微頷首:“他們都死在了記憶空間的大海裡，在你過來之前。”

　　兩具屍體面色青紫，雙眼圓睜，露出了驚恐的神色，似乎在死前遇到了很可怕的事情。索菲婭微微歎了口氣，走到兩具屍體身邊蹲下，撫摸了一下兩具屍體的臉，把他們的眼睛閉上:“唉，他們和我一起經歷過好幾次危險的合作任務了，原本他們可以不用死的，如果他們當初發現自己有技能後沒有去醫院檢查的話……”

　　李天豪站在索菲婭身後，看著兩具屍體淒慘的臉:“我想起來了我在任務裡幾次被淹死的經歷……”

　　索菲婭站了起來:“但是他們是死在現實中，現實中的死亡可沒有重新來過的機會，任何一個微小的失誤，都可能導致這樣的結局……”

　　她看著兩具屍體的臉:“羅本和瑪利亞娜都是波爾圖大學的博士，羅本學電子信息的，瑪利亞娜學金融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們最多兩年就可以博士畢業了……”

　　李天豪歎了口氣，拍了拍索菲婭的後腰:“節哀。”

　　索菲婭沉默了幾秒，看著李天豪的臉:“其實除了任務裡之外，我和他們在生活中沒什麽接觸，也說不上難過……但是看到他們，感覺就像看到我自己的未來一樣。我未來應該也會有這麽一天吧，說不定我在以後的哪一天會比他們死的還慘。”

　　小白在她身邊，發出了帶著難過的喵嗚聲，又用腦袋蹭了蹭索菲婭的腿。

　　索菲婭摸了摸小白的腦袋，看著兩具屍體，像是自言自語一樣輕聲說道:“我的天賦不錯，因為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就在家裡在美國的靶場裡練過射擊，還被家裡的教練訓練出了不錯的身手，雖然這一切的初衷是防止我們被綁架而做出的反綁架訓練。所以，我進入夢境遊戲後，借助很多夢境遊戲提供的遠程武器，任務完成效率很高，很快我就晉升為一級施法者學徒，當時我才上高一。”

　　李天豪看了索菲婭一眼，之前還真沒發現她是富家大小姐。他沒打斷索菲婭的話，聽她繼續說道:“我獲得了第一個技能，就是偵查哨衛。我第一次在現實中發現我能召喚出偵查哨衛時，我高興壞了，到處炫耀，弄得學校裡的同學都知道。我當時真不知道這方面的禁忌，當時我還是個只知道炫耀自己的小女孩，後來有其他漫遊者接觸我之後，我什麽都沒隱瞞，隻為能找到合作任務的隊友而開心。現在想起來，我當時真傻。”

　　“很快我就被超凡協會的人注意到了，超凡協會拉我入會，給當時還只是1級學徒的我一個月才一萬多歐元的微不足道的福利，但是我必須要參加那些他們的處理超凡事件的麻煩事。我向家裡求助了，家裡也努力過想讓我擺脫超凡協會的桎梏，但是我父親被議會施壓了……超凡協會的觸角無處不在，我擺脫不了。”

　　“從那個時候開始，除了系統給我的任務之外，我被迫去做超凡協會給我的可怕任務，一次次進入可怕的環境裡，對抗可怕的敵人，有很多次在生死邊緣徘徊——我已經死過太多隊友了，在羅本和瑪利亞娜之前，我的隊友有二十六個死在了超凡協會派發的任務裡，加上他們兩個剛好是二十八個。在這一次次的可怕任務裡，我感覺我現在的一切就像是風中的蒲公英一樣。我擁有的一切，甚至我自己，都隨時可能隨時消失，留不下任何痕跡。”

　　“我父親在努力失敗之後，我在家裡實際上已經邊緣化了。我只剩下了父親給我的零用錢，再加上超凡協會的任務補貼，但是已經沒有了自由，我父母都已經做好了隨時失去我的心理準備，以前培養我的資源現在已經轉移到了我弟弟和我妹妹身上。這些年來，我放棄了全部的理想，遠離了所有朋友，連戀愛都不敢談，我害怕我突然死去的話，協會會對他們做什麽——他們只要能處理好超凡事件，處理好超凡事件帶來的痕跡，從來不會在乎殺死了多少無辜者，比如見過我的偵查哨衛的同學們……”

　　索菲婭的聲音低了下去，李天豪問道:“你們沒想著逃離和反抗嗎?”

　　索菲婭說道:“很多人都做過逃離的嘗試，約瑟芬那跑去了北極，維斯羅德躲在了坦桑尼亞的原始部落裡，弗朗西斯科躲到了印度邊境的小村落裡，蒂姆在阿根廷最南邊的無人區的曠野裡挖了個山洞，居住在洞裡，但是任務還是會不斷的派發到他們身上，只要他們不是因為不可抗力拒絕任務，來自協會的抹殺一定會如期降臨，不管你在地球的哪個角落都一樣。”

　　她蹲下身子，拉住了瑪利亞娜的屍體的手:“至於反抗……協會最高層可是正式施法者，還不止一個。他們甚至可以直接肉身飛到宇宙中，連宇宙射線都殺不了他們。他們還能從核爆中活下來，前蘇聯的核試驗是世俗國家對他們的最後反抗……”

　　索菲婭松開了瑪利亞娜的手，看著李天豪:“你趕緊離開吧，別被協會的人注意到了。我現在必須呼叫協會的人過來收尾了，我會對協會隱瞞你的存在的。”

　　李天豪沉默了幾秒，給了索菲婭一個擁抱，把之前的徽章放她手裡之後，就轉身離開了。

　　半小時後。

　　已經卸去一身裝備的李天豪坐在返回裡斯本市區的出租車裡，看著趙順德給自己回復的消息:“那個葡萄牙小姑娘弄錯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這可不是只要想躲，自己隱藏好了就能躲得掉的。”

　　“怎麽說?”李天豪回復道。

　　趙順德發來了一條語音消息:“你還記得我們上次任務最後碰到了韓雪依吧?從第一次合作任務開始，我們在任務中就和其他的漫遊者時不時會有接觸，我們互相之間都是能看出身份的。再加上有一些單人任務中可能會出現兩個漫遊者的任務區域基本一致、甚至像我知道你的時候那樣，你乾脆就是其他人的任務目標的情況，你覺得你能瞞多久?現在的所有超凡者可都是夢境遊戲出來的，自己修煉超凡力量的辦法早都在這個世界上斷掉了。”

　　李天豪聽完後想了想，才回復道:“你的意思是，像我們這樣的人，肯定躲不開超凡協會的注意?”

　　趙順德回復:“對，只要在這個世界，被注意到是遲早的事情。像你說的那個葡萄牙小姑娘和她的兩個隊友這種，也就是讓自己暴露的早了點，就算沒有，他們也會遲早被發現。”

　　“那我會不會也被攤派什麽任務?”李天豪問道。

　　“你想多了，我們又不是歐洲。”趙順德又發來了一條語音信息:“歐洲那邊的超凡協會我有所耳聞，他們那邊的超凡協會的名字是聖教軍，聖教軍這些年最大的困擾就是人不夠，因為你也知道，這些年歐洲那邊的普通人的生育率都在一直下降，哪怕歐洲那邊的政府給了很多政策都沒什麽效果。但是我們這邊可沒這個問題，我們這邊人口基數大， 超凡者也多，任務只有不夠搶的，沒有強製攤派的。”

　　沒等李天豪回復，趙順德又發了一條消息:“從二戰結束一直到現在的統計數據來看，超凡者的數量和總人口數量是正相關的，但是不可控超凡事件發生是按照地域面積為單位的，把全世界按照邊長一千公裡的方塊畫成區塊的話，所有有人居住的地方超凡事件發生的次數差不多。”

　　“不過真碰到超凡協會的人的話，也別忙著加入，加入後雖然辦事是方便一點，也沒什麽攤派的任務，但是束縛也多，像我現在出個國都麻煩。”

　　李天豪問道:“既然我們這邊人太多，歐洲人太少，為什麽我們不派點人過來幫他們執行任務?”

　　趙順德回復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大佬們之間的事情我一個小嘍囉怎麽可能了解?”

　　沉默了一會之後，趙順德又發消息過來:“之前聽你說的那個小姑娘的戰鬥力挺強的，要是你再碰到了可以和她多合作幾次。”

　　“再碰到?這和大海撈針差不多吧。”李天豪隨手回復道。

　　“這種現實任務中接觸過的，哪怕你們沒聯系，以後也遲早碰到一起。”趙順德回復:“這是過去不知道多少人經歷過之後總結出來的規律，等著吧。”

　　“行，那我再碰到了再問問。”李天豪回復之後就熄滅了手機屏幕。

　　等到李天豪下車之後，才想起來一件事情。他趕忙給趙順德發消息:“既然歐洲這邊的超凡協會叫聖教軍，那麽我們的叫什麽?”

　　趙順德簡單的回復了三個字:“凌煙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