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9年,昊朝。華山之巔,黃昏,十四歲的少年東方耳正揮舞著一把銀色機械電劍,呼呼生風。
“小耳朵,別練啦!快來歇息一會吧。“
一個面目清秀,扎著兩個小麻花辮的女孩子拎著兩個鐵飯盒從山崖下跑了過來。
東方耳對師妹明若向來言聽計從,但為了這次比武,他咬了咬牙,沒有理她,繼續練劍。
“東方師兄,你已經練了快一天啦,不吃飯怎麽行呢?“
東方耳不語。
“你聽我說,我待會去跟高要師兄他們說你還沒練好這招白虹貫日,下次再比試好嗎?“明若眨著水靈的大眼睛,目光裡透露著關心。
聽到這裡,東方耳心念一動,揮劍的手稍稍慢了些,但隨即動作又快了起來。
“不行!“
兩個字斬釘截鐵。
三天前,他的師父華山劍派掌門帶著師娘下山去魔都采購修練內功用的“結晶“以及一些上好的義體用來禦敵。
山上留下的弟子裡,有兩個較為年長好事者名叫高要和西正的,他們平素裡對東方耳的待遇與功力十分嫉妒,以至於由嫉生恨,因此定下了一條惡計。
東方耳從小失孤,被師父師娘當作親子一般撫養長大。由於他體質天生孱弱,平素裡練功時對他多加照顧優待,不用和尋常弟子一樣不分晝夜的苦練。而且每次修習內功的時候,也用的是上等的結晶。
因此雖然東方耳年紀尚幼,但是內功修為已經遠遠超過了年長的師兄們。
這次比武就是師父師娘前腳下山,後腳高、西二人就來尋釁了。他們知道東方耳內力雄厚,因此這次比試特意挑選劍法來比。
“小耳朵,這次到底怎麽了?為什麽要這麽拚?不就是比武練招嗎?”
看著在夕陽紅日下大汗淋漓的東方耳,明若不解,接連問道。但東方並不接口,繼續舞劍。眨眼間,已經練到了“清風送爽”一式,他的長劍一伸,劍尖向上一抖,明若隻覺眼前一道銀光閃現。東方耳劍已入鞘。
“小耳朵!真沒想到你的江湖劍法已經這樣嫻熟了,看來那高師兄他們絕不是你的對手了!”
明若又驚又喜,她想到平日裡父母親體恤東方耳不讓他練功上太刻苦,全門派上下都隻道東方耳劍招不精,沒想到這華山劍派引以為傲的江湖劍法他已經如此嫻熟。
“師妹,你覺得我為何會如此熟練?”東方耳大口喘著氣,接過明若遞來的水,一口飲盡。
“一定是你平日裡偷偷的下苦功啦,你的眼睛賊溜溜的看我們練呢吧……”明若笑著伸手給他擦汗,東方耳聞到她手帕上的幽香,心中難免一蕩。
他看著明若笑魘盈盈,心裡卻道:“這兩天我每日沒夜的練也只不過練的熟了而已,但這江湖劍法以一變十,以十變百的變招我還全然不會呢。平日裡師父讓我休息的時間拿來練功該多好啊。”
紅日西沉,東方耳和明若一起下山,準備明天早晨的比武。
華山派的山門巍然聳立,外觀是傳統的武林門樓,覆蓋著閃爍的LED燈光,雖然天色已暗,但華山周圍茫茫蒼野中,華山派的宮門依舊璀璨。
當時晚飯時間剛過,雖然沒有師父師娘的監督,但眾弟子已經用AI虛擬訓練系統開始練功。
眾人看到明若進來紛紛跟她打招呼。
這時,人群中一個高長身材的瘦子閃到兩人面前。“喲!東方耳朵,你和小師妹去哪了呀?是不是又躲懶偷閑去了?“
那人白衣飄飄,左袖裡露出了顯眼的機械臂,那是他新裝的義體。
這人正是前日挑釁東方耳的同門--高要。他看到東方耳正握著明若的小手,不禁妒火中燒。
“明若,你不要老是和這家夥在一起,他練功不專,一味躲懶,像什麽樣子!西師弟你說是不是啊?”說著轉向一旁的一名青年,向他連使眼色。
“正是!”西正踏前一步,伸手便展開擒拿術向東方耳抓去。東方耳見狀不禁“啊”了一聲,連忙松開了明若的手,伸手格擋。“高師兄,西師兄,你們……”
話音未落,瘦弱的胳膊已經被西正扭住。
“你們快放開他呀!現在又不是比武,無端端的這樣做什麽……”明若在一旁著急道。
此時,四周已經圍了許多弟子在看熱鬧。高要、西正兩人眼見周圍人多,更是好事心起。均欲在眾人面前大大折辱東方耳一番,來出一口平日裡積攢的惡氣。
“兩位師兄,小弟實在不知何處招惹了二位。前日你們過來說要和我比試劍法,所以今日我一早就上山練劍至晚方回,為什麽一見面就如此對我……”
東方耳起先不願與兩位師兄動手,心想:自己不過是一個孤兒,雖然承蒙師父師娘撫養,但終究難比兩位家世顯赫的師兄,再加上明日就要比武,大家真刀真槍上見輸贏,此時沒必要逞一時之氣,因此一再忍讓。
東方耳話音未落,高要揚起機械臂狠狠扇了他一耳光。“啪”的一聲,東方的左臉已經高高的腫了起來。東方耳一愣,隻得乾瞪著眼。
明若見兩位師兄倚強無禮霸凌東方耳,一張小臉漲的通紅,氣的豎眉橫目,小手已經按在了自己的劍鞘上。
“快放開他!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哈哈哈哈,明若,你看這膿包小子……”西正大笑,東方耳使勁晃動身子,想要掙脫他的擒拿手但無濟於事,整個人不禁又羞又氣。
“不許你們兩個叫我明若!”明若嬌叱道,“快放開!”說著按劍踏前一步。高、西兩人見狀互相望了望,心裡還是忌憚小師妹的,畢竟她是掌門愛女。於是決定看她面子就放了東方耳。
就在這麽一瞬間,忽然兩人眼前一陣紅光閃過,只聽得“唰唰”兩聲,兩人同時倒退數十步,但覺得劍風撲面。
“大師哥!”“養浩劍法!”眾人一齊叫了起來,有驚喜的,有驚嚇的,還有起哄的。
東方耳被扭住的雙臂突然得到釋放,整個人向前一衝,重重的摔在地上,狼狽不堪。
明若上去扶起東方耳,向著大師哥白奇施禮:“多謝大師哥相助!”白奇看著東方耳狼狽的樣子和明若關懷的神情不禁皺了皺眉,但隨即臉色恢復常態。
他轉身將手中的紅色電劍指向高要、西正二人,神色嚴厲的說道:“師父師母一下山你們就過來尋東方小師弟的事,難道是劍法練的太好了嗎!”
此時,高要的機械臂上已經出現了兩條深深的劍痕,西正的手背上則是數十條淺淺的血痕。兩人不甚惶恐,連連施禮。
高要戰戰兢兢的問道:“大師哥不是下山和大師姐一起采辦婚禮的事宜了嗎,怎麽回來的這麽快?小弟們有失遠迎……”
“哼!”白奇瞪了兩人一眼,又對著圍觀的眾弟子喝道:“都看什麽看!還不快去練功!”
看著白奇高大挺拔的身姿,俊美端正的五官以及氣宇軒昂的氣勢,東方耳不禁自慚形穢,他又看了看身旁的明若關切的神情,心中情感不禁複雜起來。
眾人見狀一哄而散。明若笑著上前來拍了拍白奇的肩膀,“喂!大師哥,你和我梅寧姐姐這次下山準備的怎麽樣了?我梅姐姐呢?”
白奇見她面若桃花,目似流波,臉上微微一紅,扭過臉去。“你瞧瞧現在門口站著的是誰?”
明若一回頭,便看見門口一名亭亭玉立的美少女正對著她微笑。
“阿姐!”明若飛跑著撲進她的懷裡,扭成一團。
梅寧笑著抱起明若,但東方耳覺得梅寧比之前要憔悴了許多,看白奇和明若的神情也沒往日自然。
這時梅寧身後又來了十幾名華山派的少年弟子在搬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其中就有東方耳的好友沈明城。
“阿明!”東方耳高興的上前和他親熱的拉手。沈明城看到東方耳灰頭土臉的樣子就知道他肯定又吃蔫了,心裡不禁氣憤起來。
“又是那個高不要臉和西不正那兩個家夥?”
東方耳看著沈明城惱怒的樣子,生怕他怒起去找高、西二人替自己出頭。
他深知以沈明城的身手還不是那兩位師兄的對手。
一時間,下山采辦的眾人回來了,山門瞬間熱鬧起來。東方耳、沈明城兩人忙著幫忙,顧不上說話,明若和一幫女弟子去找梅寧說話聊山下的見聞。
忙忙嚷嚷鬧過一陣以後,眾人散去自行安歇。
忙完後,東方耳便欲找沈明城談天,但沈明城由於去山下走了一趟,被眾多弟子纏著講山下渭南的奇趣見聞,抽不開身。
沈明城隻得和東方耳約定夜間相見。
“耳朵,我有個好東西給你,這裡人多,不方便。咱們晚點老地方見。”沈明城在他的耳邊悄悄聲說道。
這晚,月色清明,萬裡無風。東方耳見同宿的各位弟子都已經睡熟後,便悄悄起身,來到了他和沈明城約定的地點。
此時沈明城還沒有到,東方耳心中想著明日的比武,拔出銀色機械電劍對著皓月比劃起來,口中念著西嶽入門劍訣:奇拔峻起、高瞻絕遠、正合奇勝…….“
娑娑嗦嗦、娑娑嗦嗦!”東方耳專心練功,心無旁騖,因此耳目特別清楚。遠處山門外,隱隱約約傳來一陣長袍拖地的聲音,夾雜著男女之間的輕聲細語。
華山派條例嚴明,男女弟子之間不可私會。東方耳既不欲窺探他人隱私,也膽小怕事,因此並沒有理會。但是害怕反而引起那對男女的注意,因此舞劍的動作緩了起來。
他心下嘀咕:“我師派管教向來嚴苛,男女之別又是大防。曾經聽明城說過,多年前曾有男女弟子因為私會而被逐出師門。不知是誰這麽大膽子?”
又過了一陣,那對男女好像爭吵了起來,接著便是女聲抽泣,男方沉默。東方耳少年心起,停止舞劍,不禁側耳傾聽。“你……你真的決計要這樣嗎?她還那麽小……”那女子說道。
“非這樣不可!”那男子話語雖輕,但斬釘截鐵。“怎麽吵的這樣厲害?到底是誰?”東方耳雖然謹慎但終究好奇心大起,當下屏氣,施展開輕功,摸到門口大石後面遠遠偷瞧兩人情狀。
不曾想這一瞧,倒把他嚇了一跳,差點叫出聲來。原來那兩人竟是白奇和梅寧!
“大師兄!怎麽回事?他跟梅大師姐的婚事是師父師娘都認可的,怎麽現在兩人鬧得如此地步……“東方耳年少無知,一時呆住,全然想不通這其中事故。
只見梅寧哭的梨花帶雨,月光下粉頰顫顫,不時拿手帕抹著眼淚。白奇緊皺著眉頭,臉色甚是難看。兩人相對了一會。
突然,梅寧往回跑去,白奇伸手去拉卻被她一甩袖摔開。
東方耳見兩人朝著自己的方向跑來,連忙躲到中庭的樹上。梅寧跑回屋去,白奇追到中庭也就不再追了。
他一個人在庭子裡來回徘徊,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麽。樹上的東方耳此時倒著急了起來,盼望著白奇趕快離開,他才好悄悄下樹不被發現。
良久,白奇仰天垂淚,輕輕歎道:“寧妹,為了報仇我隻得負你了……來世我才給你當牛做馬還報這一回吧。”說罷,轉身往屋內走去。
東方耳見狀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從枝葉間窺見白奇此時面露悲色,對這位才貌雙絕的師哥不免也同情了起來。
但偏偏好巧不巧,此時沈明城在庭中探頭探腦的踱步而來。 東方耳在高處看到他馬上就要和白奇看到,不由得焦急起來。
“明城,這麽晚了,你出來有什麽事嗎?“白奇一眼就看到了他,沈明城這次和他們一同下山采辦兩人的婚事禮品,兩人已經很熟絡了。
沈明城見是大師哥,也就不隱瞞,從長袍裡掏出了一個小包裹,說道:“白師哥,這次下山,你和師姐給了我們好些錢零用。我攢起來買了個增強內力用的電子中樞給東方耳。
你知道的,他總是被別的同門欺負,我買了這個給他增強內力,好讓他別老這麽膿包。晚上的時候我怕人多被別人看到了去搶他的,因此此時無人時我再給他。”
“唔……好小子,講義氣的很啊。”白奇誇讚道,親昵的拍了拍沈明城的肩膀。
“也沒什麽,我們兩個出身都不好。那些出身世族的弟子都瞧不上我們,我們自然要互幫互助了……白師哥,你說是不是?“沈明城知道白奇同樣出身寒門,成為大弟子全靠的是精湛的武藝與嫻熟的處事能力,因此對他一向欽服不已。
“那是當然……”白奇神色不安,生怕他問到自己為什麽晚上會出現在這裡,因此一面往裡走,一面說道:“東方耳還沒過來啊?看來你來的算早了,記得早點休息,明日練功照常!“
“是!師哥。不過我因為鬧肚子耽擱住了,來的不算早。我們約定的時間早就過了……”
東方耳在樹上聽到這話,心裡不禁咯噔了一下。
但是白奇已經進屋了,再也看不見他的身影,只聽到了一聲微微的顫音“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