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剛手提蒙著石紋的鳳頭釵劍,兩眼幽怨,望著那盛裝美女,張口吐字,竟是吟了一首陸翁的《釵頭鳳》:
紅酥手,黃縢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陸翁這詞是哀詞,哀的是其表妹唐婉。李大剛只是提著鳳頭釵劍,想起此詞,當年他曾是文學熾熱愛好者,多次參加朗誦比賽,獲得大獎,所以在詩詞一道小有造詣,就順口吟出。
顯然,這盛裝美女是個有故事的人,她聽得這首哀詞,一時錯諤,然後沉陷於這首詞的意境之中,臉上呈現一種濃濃的悲傷。她想起桃花仙人詩來,曾經有位唐才子,風度翩翩絕無論,七步成詩,出口成章,只是天妒英材,死在天劫之下。
本是哀詞,不適合這場景。李大剛心頭一驚,覺得自己猛浪了。這不能怨李大剛色膽包天,而是這群女子出身不同,自帶氣場,普通男人難免沉淪。李大剛心說走錯片場,念錯台詞,濃眉大眼的訕然一笑,相當陽光道:“吾本天謫酒中仙,仙子呼來桃花舟!與卿共飲千傾酒,笑談古今盛衰事!”
他下面套用古詩古謅,相比《釵頭鳳》差了意思,見得那盛裝女子一臉哀愁,不顧理自己,好是沒臉,轉身就走,心道我還是河裡去吧,萬一這群美女把自己剁了,可是不值!
“才子留步,如此良辰美景,正是泛舟飲酒之際,上酒,上好酒!”見得那濃眉大眼少年極是灑脫,轉身要走,盛裝女子回過神,開口挽留。
“那一身土腥的醃臢菜就投河裡任其自生自滅!”盛裝女子又補了一句。
礙眼的崔土元不敢反抗,被眾女子抬著投進河裡,心中極是哀歎,自己嚇得一字未吭,落得個投河,那膽大包天,胡言亂語的鎮河使大人果然不凡,竟是混上好酒。
江湖傳聞,東海有座仙島叫桃花島,桃花島上建有桃花塢,居住著桃花水母中的王族,常以桃花仙子自居,一出島乘坐桃花舟,有無數美女相隨。
相傳,桃花水母是吃人的,那桃花島上載有無數桃花樹,常年桃花開,就是因為樹下埋了人屍。
所以,崔土元不敢反抗,乖乖被投進河裡,他一入水忙遠遊,遊得四五裡地,心稍稍安,再回頭看那桃花舟,果然見得那舟上升起一朵粉紅桃花障,桃花朵朵,恍如彩星,浮空遮日,把桃花舟遮住,然後一起消失。
“不知道大人有命回來不?我是救不了他,看他命了,出東海不易,我且去那傳說中的星河大市看看,長長眼界,萬一撿漏,淘件好寶貝,也不枉此行”,崔土元自語一番,在水中辨別方向,把李大剛這位新拜的大人忘到腦後,往東海而去。
“這是三千年的桃花釀,存世不足十壇!”桃花仙子親手斟酒,纖纖素手,端起白玉杯。
桃花舟上已擺起精致小席,眾女湊候,桃花仙子和李大剛對坐而飲。
李大剛喝了白玉杯中酒,隻覺得肚中暖暖,有一股不瘟不火但卻極其龐大的靈氣綿綿無絕散向五髒,有心要說好酒,卻聽得桃花仙子介紹,不由得哆嗦,心說野豬吃了細糠啊!不由得咂著嘴,細細再品味一二,只是味蕾太粗糙,嘗不明白,有心舔杯子,但又怕不雅,惹仙子恥笑。
善解人意的桃花仙子又滿上一杯,李大剛這才慢慢品嘗,果然是好酒,這一細嘗,竟是品出臆境:只見那漫漫天際,無邊海崖,續而有桃花成雲,見得桃花無數,有初開沾雨,有隨風輕舞,有惹蝶共芳,再有美女輕盈舞姿伴桃花,分不出是桃花,還是仙子。
三千年桃花酒,號稱酒仙酒,輕易飲不得。桃花仙子給李大剛又斟了一杯,喝得這一杯,暫停了酒。
李大剛有些驚異,見不再斟酒,酒意漸泛心頭,趁著酒興道:“喝了仙子仙酒,不能白喝。詩酒鬥百篇,就送仙子一道《將進酒》!”
他搖晃著站起,用手擦了下下巴,其實是想摟下胡子,顯下老成,但他小青年,從神龍帝國來,有刮胡子習慣,哪有胡子,所以只是摸了一把,有些燥熱,他解衣半敞懷。
眾美女見之皆皺眉,以其為陋。
李大剛大眼有神,吐了吐嗓子。當年上大學時,他拿手項目就是朗誦。文科院長說他誦這首《將進酒》有古風,可為文學院壓軸節目。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
只是開首這兩句高亢若驚雷,情緒飽滿,氣勢恢宏,跌宕起伏,已驚豔四座,眾美女妙目圓睜,不敢大氣,唯恐驚斷謫仙人佳句。那盛裝女子本是偎著桌子,此時站了起來,兩眼放亮。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此句引得眾人共鳴,哪人沒心事,哪人沒故事?座下皆黯然。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複來!”
畫風一轉,豪氣頓生。
這首詩是神龍帝國千古詩仙李太白最負盛名之作,歷史傳說此詩傳至東夷,無數美女爭相傳吟,紛紛尋舟渡海尋李詩仙好以身相許,翻船淹死者不計其數。
李大剛朗誦此詩,是因為他往日比較熟此詩,逢此機會好感謝人家好酒相待。
他歪著膀子,聲音激越,情感充沛,塑造一種跨越歷史,跨越界域的酒仙情懷。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李大剛大手一揮道:“眾佳人,桃花仙,將就酒,杯莫停!”
此處自是改了詩中人名,以和其境。
一首偉大到不敢想像,遠超桃花詩的偉大詩作就在此吟誦而出,那原本是不屑的眾美女一個個如癡如醉,目瞪口呆,見得造創傳說的少年揮手邀酒,一個個慌亂站好,怕失了禮數,尋杯飲酒。
那盛裝女子更是舉著杯子,素手緊握,十分緊張,生怕那少年突然醉倒。
也只有三千年桃花釀,才配得這少年。
天下酒中臻品有三絕,一絕東海千年桃花釀,二絕天柱山彩雲酒,三絕無量洞九葉血參酒。
李大剛醉眼朦朧,歪而不倒,人在詩中。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鍾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願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陳王昔時宴平樂,鬥酒十千恣歡謔。
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誦完此詩,李大剛秀了一技,呵了一聲,頭頂生出數朵水蓮水,然後李大剛就呆直了眼。
這首錦秀文章一出,隨著李大剛舌綻蓮花之後,竟是真的天降異象,有彩色祥雲落下,化成一塊巴常大小雲嶂,生有銘文:“詩絕古今!”
神龍帝國號稱5000年歷史,其中有兩千年以詩傳國,其中勸酒歌以《將進酒》為首,可謂是驚天動地, 感動了這一方天地山河。
天心動之,不白聽此詩,以彩雲嶂為酬。
那群女子再無輕視,皆是仰慕。
曾經唐才子被譽為桃花仙,而今眼前這位少年分明是謫仙人。
盛裝美女心中有些愧疚,先前誤認為這少年是登徒子,此時心中如小鹿亂撞,別說少年拿劍,就是拿根草,問嫁不嫁,也沒有不嫁之理。
先前李大剛提石紋古劍,沒有人來接劍,因為沒人把這少年和其石劍當回事。
那石劍還擱在桌上,盛裝女子看劍的眼神已灼熱,她伸手抓住石劍。
盛裝女子一抓石劍,覺得有異,心中驚訝,感歎道:“好高明的障眼術!”
她一彈指,破去石劍上的障眼禁術,一道鳳鳴劍吟,現出釵頭鳳劍本身,紫色華麗古劍。
她臉上露出笑意:“好一柄鳳首釵劍”!
盛裝女子伸手摘下發髻上的桃枝,伸手在紫色鳳劍上一撫,鳳劍現出真身,一柄筷子長短的紫色鳳首釵,將其小心翼翼插頭上,這才走到李大剛身前輕聲問道:“謫仙郎,此詩可有名?”
“將就酒”
“可否容妾身錄得此詩?”
“可!”
李大剛再也頂不住酒意,哪怕美女在身旁,身子一軟就要倒下。和他並立的盛裝女子身材極高,和李大剛相差不多,偎肩抵住他,兩人相偎。
臨江海,桃花障,桃花舟,舟上有佳人。
在眾仙子眼中,好一對佳人。
於是,眾美女尋得樂器,在桃花舟上奏響盛典:“鳳求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