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萬物終將寂滅?
楚可憐按捺不住心中忽然升起的奇怪思緒,向眾人問道:
“萬物寂滅?那是什麽”
可卻沒有人能回答她的問題,就連向來見多識廣的宮邀月都搖了搖頭。
“不管怎樣,我們還是快離開吧”
“自從進入這裡,我就一直有著不詳的預感”
悲酥風隻覺渾身涼意直起,似乎有人隱在暗處,窺探著他們。
他思來想去,也想不出是何人或者何物。
總不能是李長青的魂魄回來了吧。
就在這時,離他們有些距離的虛勝補疑惑出聲:
“慢著,剛才是誰把我們喊過來的?”
他身體一僵,發現,自己竟不記得是誰發出的喊叫。
那時候,他們全都聚在大堂裡。
就連他都不例外。
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時,宮邀月已經騰空而起,就要踏上堡壘的外牆。
但那句話似乎驚擾到了什麽。
異變突現。
倏忽間,遠處的稀薄霧氣便如排山倒海般向據點席卷而來。
就連天空,也在幾個呼吸之內被完全遮蔽。
偌大的世界,仿佛就剩下了他們這寥寥數人。
看著近在咫尺,並開始向外牆上蔓延的濃霧,宮邀月停下腳步。
她神情微凝,將數張符篆甩出,以此試探。
可結果卻令人驚心。
那些符篆在觸碰到霧氣的瞬間就如冰雪消融,似乎從來沒有存在過。
沒有辦法,她只能飛回旗杆處,衝眾人說道:
“我們已經被濃霧完全包圍了,眼下的情況,只能回到屋內,緊閉門窗,固守待援”
見識過符篆觸碰霧氣的變化後,眾人紛紛點頭。
沒有人反駁,也沒有人埋怨。
距離較遠的外牆上,李長青眼神閃爍。
在霧氣出現的瞬間,他也曾將火符扔出。
火符觸碰霧氣後,一如往常的閃起了火焰,只是小了許多。
由此便可以斷定,宮邀月有問題。
“之前用道眼觀察她時,沒發現有這種情況啊?”
“莫不是在哪個時候,她就被影響了?”
“還是說,這是個冒牌貨?”
李長青思緒轉動,隻覺情況複雜了起來。
獨自一人闖入濃霧中,不是一個好選擇。
縱有長春功傍身,視線受阻的情況下,也難以尋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現在他們都以為我死了,這正是個機會。
思前想後,李長青決定混入其中。
很快,大堂就被完全封閉了起來。
這裡四通八達,有多扇側門,不至於被甕中捉鱉。
因此被選中為了暫時的庇護之處。
......
昏暗的大堂內,眾人心情沉重,都沒有了交談的心思。
楚可憐靠在格外粗壯的頂梁柱旁,神情疲憊。
今天經歷的戰鬥比過去一整年都還要多。
聽著隱隱傳來的調笑聲,她握緊手中的法器,心裡完全沒有了安全感。
“那悲酥風,想必又去宮師姐那獻殷勤了吧”
“也不看現在都是什麽情況了”
“不過師姐也真是的,這種蒼蠅都留在身邊”
對於宮邀月,她一直隱有嫉妒。
嫉妒她修為高,嫉妒她天資好,嫉妒她受歡迎,也嫉妒她的身段、樣貌。
唯有一點,她覺得自己看人的眼光更好。
想到為自己去死的李長青,她就忍不住幻想他的死狀。
是開膛破肚?還是趁熱下肚?亦或者牽腸掛肚?
總不能是懸腸曬肚吧。
可惜李長青只有一個,要是能反覆利用就好了。
她的手無意識的抓撓著皮膚,抓出了道道血痕。
許是太過疲憊,眼前隱有幻覺。
層層疊疊,逐漸融合。
她看到了一片無光的黑暗,看到黑暗中有星星顯現。
隨著視野的拉近,她看見了一顆白星。
噗噔!
側門被關閉的聲音將眾人喚醒。
虛勝補抽出法器,一臉驚疑,腦海中還殘留著剛才夢境的印象。
他不敢相信自己會做這種夢。
夢中,自己正與宮邀月顛鸞倒鳳,夢到了楚可憐,夢到一位位坤修。
甚至還夢到了自小收養他的師父。
最後,那張臉蠕動著,變為了一片空白。
無論對於哪位修士來說,這都算不上正常,是近乎於心魔的景象。
況且,他還久違的睡著了。
心中滿是戒備,他下意識的看向輪值的宮邀月和悲酥風,發現兩人都不見了蹤影。
大堂內有些慌亂,就著火苗發出的點點亮光,眾人悄悄打量起了周圍。
很快,他們便發現了不對勁。
除去失蹤的兩人,現場應該還有五人才對,可卻分明有六道身影。
其中一道,穿著黑袍,臉上好像還帶著面具。
“啊”
意識到了這一點,楚可憐驚叫出聲,忙奔向了記憶中離她最近的虛勝補。
剛跑出兩步,她隻覺渾身瘙癢。
腳步因此慢了下來,雙手開始胡亂抓撓起身體。
抓撓出更深的血痕,抓撓出血泡,抓撓出紅肉。
直到腳步完全停止,她將自己的胸骨整個抓撓了出來。
在近似全黑的環境裡,呈條狀的胸骨竟泛起了白光,將她整個人映照得格外清晰。
“這是什麽怪物?”
由於離得較近,虛勝補被這衝擊性的一幕嚇到,抬手就是一道符篆。
紅光閃過,渾身血淋的楚可憐被炸得血肉四濺,大堂內就像被均勻的蓋上了一層血肉菌毯。
只有一縷幽光在原地閃爍。
“這血肉量不對”
眼前的一幕雖讓李長青胃酸上湧,可還是瞬間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他躲閃不及,身上外露的部位接觸到了絲絲縷縷的血肉。
下一秒,便長出了深色的肉芽。
李長青瞬間有了決斷。
“封體”
在長春功的全力運轉下,欲要破體而出的肉芽瞬間回縮。
剛取出符篆,李長青忽然聽到了一道有些含糊的低沉男聲。
“我不愛說話,但不代表我感受不到你們看我的目光”
自從進入霧境後從未說過話的鎮惡,竟帶著僵硬的微笑看向眾人。
他的雙手逐漸打開,很快便伸展到了最大,胸部前傾。
似要得到未知之人的關懷。
“渴望關愛的欲望”
李長青轉動視線,接著就被那對情侶吸引住了。
這兩人互相依偎,好似有說不盡的甜言蜜語。
偏他們瘦極了,擁抱就像兩副骨架完全不嫌對方硌肉般。
那女子的身體已然不受控制,抽動了起來,外露的側臉上似乎帶著不自然的潮紅。
可他們絲毫沒有停下的打算,都想將對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近乎連體的姿態看得李長青眼眉直皺。
“渴望愛情的欲望”
正當他邊向側門跑去,邊思考的間隙。
如塵糜般的血肉飛快聚集,並在數個呼吸後凝聚成了一座血肉巨山。
一道楚楚可憐的臉龐從山頂鑽出。
它的眼眸完全變成了血洞,直直看向正往大門撲去的虛勝補。
虛勝補右手輕揮,本可將大門打成齏粉的法術竟隻激起了道道漣漪。
他不信邪,又將數道法術、符篆、法器擊打在了大門和牆壁上,都沒有作用。
見此情況,李長青神情凝重,沒做徒勞的嘗試,正想用道眼觀察肉山。
突然有想法冒出:
“等等,在據點內外,楚可憐有好多次將目光落在了虛勝補身上”
“我原以為,她是在物色下一個人選,現在想來,那些時候她的神態就有不對勁的地方”
“再結合虛勝補傲慢的態度,那將楚可憐變為這副模樣的存在,很有可能是在覬覦著他的秘密”
猶豫片刻後,李長青心念一動:
【內門弟子虛勝補:紫府境初期,身魂不契,從小就被收養,自認為萬中無一的天才,實為師父複南生的備用軀體,格外蔑視修為比自己低的修士】
【可通過役人大法在一段時間內壓製他的魂魄,得到他身體的控制權,爆發出堪比化嬰境初期的實力】
備用軀體?
有了答案,李長青眼神隱含憐憫。
就在這個時候,肉山突然不停搖擺,將正面轉向了李長青,語氣害羞:
“師弟,我想與你有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