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來兩份棉花糖。”
江琦走到那手推車的小攤旁邊:“再來兩串糖葫蘆。”
“好勒。”
老板拿出竹簽,熟練的卷起一團棉花糖。
江琦又走到旁邊,什麽炒板栗、堅果、瓜子也抓上一把,心想先用美食堵住章鈴茵的嘴,讓她不要胡思亂想,能夠閑下來再說。
等買的東西稱好,裝進紙袋裡,江琦提著零食鋪老板送的大袋子,他轉過身。
沒走幾步,大腦像是被什麽擊中了一樣。
只見不遠處的數張桌椅處,章鈴茵孤孤單單的坐在長椅上,雙手交疊放在桌子上,一縷發絲垂在耳邊,像是一張精美的壁紙。
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章鈴茵安靜坐在椅子上,一直保持著他離開前的姿勢。
周圍人山人海的世界,仿佛跟她沒有半分交集。
這副畫面像是一塊尖銳的錐子,深深刺進江琦的腦海。
江琦忽然想起了某些被他刻意忽略,或者是不願去面對的事情。
章鈴茵跟這個世界,本沒有任何聯系。
她可以遵循本心,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或是出於習慣也好,繼續做一名愛國愛民的警衛;或是像懷穎那樣深埋於暗中,成為一名盡職盡責的對策局成員。
以這兩種職業的性質而言,都很符合章鈴茵的三觀。
如果章鈴茵沒有遇到江琦,事情本該是這樣發展的。
然而,當章鈴茵在菜市場見到江琦的那一刻開始,這些事情就統統跟她無關了。
“你真是個混蛋。”
江琦低低罵道。
竟然到現在才發現這件事情。
他在章鈴茵的心中,已經不單單是帝皇同位體那麽簡單了。
是他的存在讓章鈴茵意識到,天璿星並不是一個全然不同的、陌生的世界。
天璿星上還有她熟悉的東西,她並非孑然一身,形單影隻。
從某個程度說上,江琦已經成為了“帝皇”和“此世之錨點”的結合體。
所以,即便是面對懷穎那嚴苛的要求,章鈴茵能毫不猶豫的用帝皇立下誓言。
所以,只要是江琦喜歡的東西,章鈴茵都願意去嘗試,哪怕這違背了她心底的意願。
甚至……
某些事情有違於她心中那個神眀般的帝皇。
章鈴茵也不會像懷穎那樣去思考江琦與祈末之間的差異,她只會在心裡默默給兩者的區別進行補全。
她不是因為江琦和帝皇長得一模一樣才無條件的相信江琦。
而是因為,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強烈的酸楚充斥在江琦胸腔,在他面前哪裡還有什麽堅強的帝國警衛,哪有什麽天資聰穎的劍道天才。
他見到的只是一個被全世界拋下,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孤零零的站在站台上,等候著隧道盡頭似有似無的光亮。
江琦,便是在隧道裡照射出光亮的列車。
這一刻,江琦曾經構想過的什麽改造計劃、什麽一步一步來,全都被他拋之腦後。
他如離弦之箭奔向章鈴茵,在章鈴茵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從裝著各種零食的紙袋中抽出一隻手來,極其自然地拉起章鈴茵搭在桌面上的小手。
所有的構思和謀劃,都不重要了。
章鈴茵抵抗的動作停了下去,她茫然而又呆滯地任由江琦握緊自己,帶著她穿過一個又一個的路人。
仿佛海濤中飄搖不定的紙船,他們越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穿過嘟嘟直叫的汽車。
紙袋裡的板栗、瓜果灑落一地,彈跳著被他們邁起的腳步踩成碎粒。
但章鈴茵沒覺得在馬路上橫衝直撞有什麽不對,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情緒瘋狂衝擊著她的腦海。
她暈頭轉向,隻覺胸腔暖洋洋的,仿佛陽光直射進了心臟。
兩人背靠在一株銀杏樹下,席地而坐。
樹林裡的風聲沙沙聲響,樹梢間投射出的斑駁光影落在兩人身上。
章鈴茵攤開一個紙袋,摸出熱乎乎的板栗,纖長的手指掰開炒到發軟的外殼,然後整整齊齊的擺在紙袋上。
江琦也沒閑著,他在掰堅果,同樣也是堆在紙袋上,果肉粒粒飽滿分明。
沒有人說話,沒人感到不安。
其實他什麽都不需要做,只要陪在章鈴茵身邊,一起做些陪不足道的小事,便足夠了。
幾百米外的一個小坡上,藍慧津津有味的注視著高清攝像頭傳輸回來的畫面,臉上慈祥的姨母笑怎麽也按不下去:“嘖嘖,現在的年輕人啊,還真是厲害。”
懷穎冷冰冰地瞟了藍慧一眼,略有些僵硬的說道:“走吧。”
“走什麽啊,讓我再看一看。”藍慧淒苦地哀嚎著,她身為大齡單身女青年,又整日困在對策局裡難以外出,唯一的興趣愛好便是磕CP。
吃多了影視劇裡的工業糖精,如今在現實中見到堪堪成型的青澀果實,哪有不多瞅幾眼的道理。
懷穎臉上剛升起一絲不悅,藍慧就很有眼力見的彈跳起步,她雙手一拍,迅速合上電腦,大義凜然道:“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了,我們再留在這裡確實沒什麽意思,還是趕緊回局裡工作!”
走路帶風的坐到車內,懷穎掏出一款玫紅色的手機,下滑到一個二次元萌妹的頭像上,她打字道:“手續辦好了沒有?”
“好啦!正在買今天的機票!”
“我把地址發你,你到了竹川後直接過去就行。”
“歐啦!”
懷穎收起手機,忽然看向後視鏡裡的藍慧道:“我們是不是忽略了什麽?”
藍慧還真仔細回想著:“章鈴茵恢復了精神,夏涵也會術法。有她們兩個在,就算碰上十幾個三階,也能好生周旋一番。”
她回頭問道:“你感覺哪裡不對嗎?”
“嗯。”懷穎秀眉緊蹙,深思著道,“好像有股莫名的鬱躁,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藍慧頓時吸了口氣:“該不會是力量使用過多,你的修為又要下降了吧?”
“還沒到那時候。”
“你覺得那個內鬼可能發現了江琦?”
“應該沒這麽快。”
“那是身體不舒服?”
“天璿星沒有妖邪,超凡者不會生病。”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
藍慧砸了咂嘴,總不會是因為單身久了,看到別人的關系有所進展,所以羨慕嫉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