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太后聽到嘉靖如此說來，立刻明白了張太后大清早去幹清宮的目的。

　　她不禁憤怒起來:“后宮乾政，私會外戚，她與夏氏未免太猖狂了！”

　　“兒子自會處理，只是連累母親受氣了。”

　　“哀家知道陛下的難處，再說哀家是陛下的母親，為兒子受點氣又有何妨，放心吧。”

　　“那兒子先去回絕了她。”

　　嘉靖憐惜地看了閻麗妃一眼，又急匆匆地走了。

　　走到一半，嘉靖停下腳步，一拳擊在剛剛碧綠的柳樹上:“黃伴，朕快要忍不住了！”

　　黃錦苦笑著回話:“萬歲爺，后宮就是前朝，妃嬪的命運與朝堂局勢緊密相連，您得習慣她們攪弄風雲。”

　　“朕偏不信這套，朕的后宮不允許任何女人指手劃腳。”

　　“萬歲爺的意思是?”

　　“就讓陸炳做朕的刀子，他敢動朕的皇叔，難道不敢動朕的皇伯母嗎?”

　　黃錦心中一個咯噔，他試探著問道:“是喚陸炳入宮還是讓咱家跑一趟北鎮撫司?”

　　“無須授人以柄，這段時間你少與陸炳接觸。”

　　“是。”

　　回到乾清宮，嘉靖見張太后在此，驚訝地迎上去。

　　“不知太后在此，也沒人通知朕，讓太后久等了。”

　　張太后等得很是無聊，見他終於散朝，不悅道:“哪裡敢耽誤陛下處理國家大事。”

　　“哈哈，還不是那班人年紀大了，喜歡囉嗦。”

　　“陛下，哀家今日來此，是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雖然哀家不是你的親娘，但先帝將這幅擔子交到哀家的手中，哀家便要替先帝，替朱家的列祖列宗，好好看著這份家業！”

　　“喔?莫非是朕哪裡做的不好，讓太后如此言重。”

　　既然話已開口，張太后索性說個痛快:“哀家知道陛下不信任朝臣，喜歡用興王府的舊人，但皇帝做事總須有度，你放任陸炳無法無天，今日抓這個，明日殺那個，引來滿朝動蕩，百官惶惶，如此下去，我大明危矣！”

　　“前兩日，禮部尚書夏言來朕這裡狀告陸炳，朕讓他與陸炳當面對質，結果夏言羞愧而去。太后如此說來，莫非陸炳又幹了什麽惹人誤會的事情?”

　　“這不是誤會！陸炳抓了夏太后的親侄，也就是他的同僚夏瘐，抄了慶陽伯府，陛下可知此事?”

　　嘉靖一臉茫然:“竟有此事?朕著實不知。”

　　張太后抓住了把柄:“如果不是出自陛下的旨意，陸炳便是私自行動！如此無法無天，理應當斬！”

　　“太后此言差矣，若北鎮撫司查實了夏瘐確有大罪，可不經三司先斬後奏。不如宣陸炳進宮，問問他夏瘐究竟犯了什麽彌天大罪，需要抄了慶陽伯府。”

　　“那哀家便在乾清宮等著，讓他與夏瘐一同進宮，哀家也來聽聽他們如何當面對質。”

　　嘉靖無奈叫道:“黃錦，你跑一趟北鎮撫司，宣陸炳與夏瘐即刻進宮。”

　　“臣領命。”

　　黃錦快馬加鞭趕到北鎮撫司。

　　林文沛已經寫好了奏折。

　　從慶陽伯府抄出來的各項證物，除了那幾十箱未開封的官銀拉到了戶部，其余的都在院中堆得整整齊齊。

　　黃錦一眼看到那三件豹房流出的物件，不禁臉色一變。

　　“夏家真真該死，怎麽會留著這種東西！”

　　陸炳不置可否。

　　若黃錦知道後世古玩界瘋狂追逐正德年間的宮延禦製品，尤其是這種印有阿拉伯文字的豹房物件，就不會如此不屑了。

　　魯琿笑道:“黃公公，這畫工如此傳神，不會是先帝行樂的時候，畫師就在一邊看著吧?”

　　“呸呸呸！什麽混帳話也亂說一氣！”

　　“嘿嘿，黃公公不是外人。”

　　黃錦想起張太后還坐在乾清宮，不禁愁道:“你們抄了慶陽伯府，惹火了夏張兩家，現在張太后宣文孚與夏瘐去幹清宮當面對質，幸好有這麽幾個物件兒在，否則文孚凶多吉少。”

　　聽到張太后宣召，陸炳眼中精光一閃。

　　想不到自己放個鉤子，不僅釣到了夏家，還釣起了張太后這條大魚。

　　自古以來，對皇朝威脅者有三:外戚、權臣、宦官。

　　兩漢時期以外戚最為嚴重，唐朝則是宦官乾政，權臣穿插於其中。

　　宋朝以後，隨著文官集團的崛起，這幾股勢力對皇權的威脅本已逐漸消失。

　　但到了大明，不僅宦官卷土重來，更是將權臣推到了無以複加的程席，老朱還建立了給外戚封爵的制度。

　　在陸炳眼裡，這三者全是毒瘤。

　　毒瘤就得挖掉。

　　“張太后想讓我與夏瘐對質?可以，將夏瘐帶上來。”

　　魯琿一使眼色，兩名校尉立即跑向詔獄。

　　接下來，等了許久，就在黃錦按捺不住的時候， 這兩名校尉抬著一架木板出來了。

　　劉柒跟在旁邊，不斷往木板裡面塞著肉塊和零碎。

　　“這是什麽?”

　　黃錦揭開木板上的白布，一股濃濃的血氣撲來，他急忙拿出手帕塞住口鼻，強忍著沒有嘔吐。

　　“回稟黃公公，這是夏瘐。”

　　“唉喲！我的天爺，文孚你下手太狠了，這哪裡還看得出來是個人！”

　　陸炳笑了笑:“不就是對質嘛，抬進乾清宮去。”

　　黃錦急得直跺腳:“這副樣子抬進去，你是想氣死張太后啊！”

　　“若真是能氣死她，倒是省事了。”

　　不顧黃錦的阻攔，陸炳帶著林文沛與魯琿，以及一乾校尉，押著贓物，抬著夏瘐，浩浩蕩蕩地進了乾清宮。

　　很快，覆蓋著白布的木板，停放在嘉靖與張太后面前。

　　嘉靖剛要去揭白布，便被滿臉驚惶的黃錦攔住:“萬歲爺，夏瘐他……”

　　“他怎麽了?”

　　“他已經死了，您就別看了。”

　　哪知陸炳刷地揭開白布:“不是要對質嗎?你們將他喊起來與陸某對質吧。”

　　頓時，不成形狀，比人彘還要恐怖的一具肉軀出現在嘉靖與張太后面前。

　　嘉靖嚇得連連後退，張太后驚叫一聲，隨即雙眼翻白，暈了過去。

　　“陸炳你太狂妄了！”

　　被嚇得心臟呯呯直跳的嘉靖，禁不住怒吼起來。

　　“狂妄?陸某主理詔獄，為的是彰顯國法，懲戒惡人，不僅夏瘐死有余辜，陸某還要奏請查抄張宗說與夏助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