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休去付帳的時候,朱由檢又一次看到了一個大明軍人的窘迫。
王承恩看了也是直搖頭。
“爺!這一頓八成是吃掉了這小旗半月的軍餉了。”
朱由檢並沒有答話,只是端起酒杯把剩下的一點酒喝完。
“活都活不下去了,怎能安心守土。真是該死!”
好在聲音不大,王承恩正要阻止,朱由檢伸手打斷。
“回去之後好生謀劃,爺在一天就要好好教這些良心壞頭的家夥做人。”
說歸說,丁休走過來的時候,朱由檢也站起來,一行三人出了酒肆回到丁休家中。
冰冷的炕頭,一條破角的棉被墊底。
“衛所分給丁兄弟的例田有幾何?”
不說例田還好,一說起,丁休氣不打一處來。
軍戶的例田剛開始的時候是有定數的,到後來變成了玄學。
例田出產的糧食起先是充公作為軍糧的,後面情況越來越糟糕。
衛所的上田都被掌權的將帥租出去了。
兵丁直接無田可種。
天津衛距離京城並不遠,朱由檢存著摸底的心態問了一嘴。
“哼……例田有將近百畝。”
聽到百畝的時候,朱由檢有點震驚了,有百畝的例田不至於窮困潦倒。
一個小旗十個人辛苦一年應該也能溫飽才對。
“百畝例田,那為何丁兄弟如此窮困潦倒。”
“黃老爺有所不知,某之例田靠著海,早就被海水浸泡過了,種糧顆粒無收。好在總旗怕某帶著兄弟們鬧事,分了點上田,勉強能度日。”
朱由檢聽完直接無語了。
這例田有和沒有不是一樣的嗎。
“要是遇上災年只能舉債度日,至今落下不少虧空。”
這不是典型的貸款上班嗎。
難怪軍戶逃離衛所。
“現今,衛所實際還有多少兵卒駐守?”
“十不存三,不少人也是難以維持。接下來情況會更糟,右衛已經四月未曾發餉了。”
情況已經很嚴重了,至於剩下的基本上都是有國家情懷的人,依舊在堅守。
朱由檢感覺自己的心好像被狠狠揪了一把。
留下來的這些將士應該被善待,無法堅持的那些也不能怪罪。
有家國情懷的人,應該被善待,不說大富大貴起碼要有溫飽保證。
眼下朱由檢感覺自己的責任重大,大明的將士數以百萬計。
要給這些在吃不飽的情況下依然能堅守崗位的大明將士一個交代。
“某給你一秘方,若能賺來銀錢,你可能保證手下弟兄吃上飽飯?”
朱由檢單刀直入。
“能!只是某身無長物,有些拳腳功夫而已,卻無法報效。”
“那如果你有朝一日升為百戶千戶呢?”
丁休沒有馬上回答,想了幾秒。
“某若吃兵血,何以至此。”
丁休自己好像遭到了侮辱。
“你能成大事,那麽接下來某會教你秘方,切記一定要找可靠之人操持。不可外傳!”
丁休整個人瞬間就不困了。
“某省的!不管事成與否,某先謝過黃老爺!”
丁休從炕上下來,莊重的給朱由檢行禮。
頗有弟子給老師行禮的樣子。
朱由檢給王承恩打了一個眼色。
王承恩心領神會的出去了一下,隨後又折返回來對朱由檢點點頭。
錦衣衛的辦事效率還是可以的,就在這短短的時間內,丁休的背景其實已經被摸的一清二楚了。
而丁休早就發現盯梢的錦衣衛,隻覺眼前的黃老爺身份絕對不一般。
從這樣的人說出來的秘方肯定非同小可,心裡忐忑。
即便如此,自己面臨的困局已經無解,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取小塊木炭來!”
朱由檢用木炭在地上畫起圖來,丁休整個人都傻了用手指著地上的圖。
“這是鹽田!”
朱由檢點點頭。
“百畝例田已然無法耕種,那就種上鹽鹵。”
“這可是殺頭的買賣!”
丁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這位黃老爺膽子真夠大的。
“當下私鹽盛行,朝廷都無法禁絕,不差丁兄弟一家。某之謀劃並非製鹽一途。製鹽不過小道爾。”
大明的鹽稅也是財政收入的一個大頭,當下的情況是兩淮的鹽稅所剩無幾了,私鹽盛行,官鹽市場慢慢被擠壓出去。
課稅拿不到多少銀子了,如果是自己生產私鹽賺的會更多,眼下先把自己的牆角挖了再說。
技術上朱由檢根本不缺。
原本鹽稅就是大明財稅的一個條根,既然根爛了,那就讓自己親手把他鏟掉算了。
比撈錢,朱由檢相信自己的手段比任何都要厲害。
朱由檢這麽說,丁休猶豫了。
“製鹽僅……僅是小……道?大明律有言,泄露製鹽方法者論罪當誅!”
朱由檢輕笑一聲。
“長蘆私鹽成風,可是有人查處?灶戶可是人人吃上飽飯了?”
朱由檢一個反問把丁休問住了,直接乾沉默了。
長蘆的灶戶被盤剝他一清二楚。
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丁休自己做了決定。
“黃老爺說的對,某固執了。還望恕罪。”
朱由檢擺擺手。
自己準備讓丁休做的事情又不是製鹽,從鹽田流出去的肯定不會是食鹽,是那種看不到食鹽的土味精。
打擦邊球這塊在大明自己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天津衛海邊最不缺的就是海草。我們就拿海草做文章。”
大部分時候大明把海帶叫做海草。
“那海草連人都不吃,有何文章可做?”
丁休就像一個好奇的寶寶一樣盯著朱由檢。
“某說有就有。”
朱由檢繼續給丁休普及做土味精的方法。
“海草拉上來之後洗淨晾曬,晾乾之後需要炙烤。”
海帶是主要原料,然後就是蝦皮的。
朱由檢講完之後把地上的圖全部抹掉。
“切記,儲蓄海水的池塘無須太大,水位不能太高。方便日後取冰。”
灶戶製鹽丁休多少是知道一點的,製鹽基本上是靠日曬的。
朱由檢並沒有做過多的解釋,只是將土味精的製作方法講清楚了。
製鹽不過是順便講了一下。
“去津門之前先到宋老三家中提親,還有記住你剛才所說的話。今日言盡於此,不久之後你我會再相見的。”
朱由檢說完之後給王承恩使了一個眼色隨後徑直出了門。
王承恩則是放下兩錠銀子後隨著朱由檢往外走。
懵逼的丁休更加懵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