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昨夜的烏雲早已散去。
藏身於山林之中的道觀也緩緩的打開了門,一少年從中走出,少年有個十七八歲,名叫宋瀟,身上穿的那件淡青色道袍上有著不少補丁。
屋外經歷了一夜的雨,令今天空氣格外新鮮。
宋瀟背著一捆柴火手提著竹籃,不緊不慢的朝著山下的鎮子走去。
路上宋瀟自言自語的抱怨著“如今道觀已經窮的揭不開鍋了,也不知道這日子什麽時候到頭啊?”
他來這道觀十余年之久,一開始還好有著不少人來這上香火,雖然沒多少但也足夠道觀裡的溫飽,不知從何時起這道觀越來越清冷,直到現在甚至沒有一個人來上香火。
大約走了一個時辰,鎮子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不久便到了鎮子。
鎮子東邊有條河名叫魏河,所以鎮子也就起名叫做魏河鎮,這幾年,蜀宋與北晉一直在打仗,這魏河鎮也因地利成了蜀宋的邊境。
北晉的官兵時不時來侵擾這魏河鎮,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久而久之大多數人哪怕成為流民也都要搬離了這裡。
宋瀟進到鎮子裡尋了個人流量大的地面,放下了背在背上的柴火,這一大捆柴火約摸著有個六十斤。
宋瀟心想“這柴火自己可是辛辛苦苦砍了半天,怎麽說也估摸著能賣個十幾文”
天氣快入冬了,這柴火逐漸變貴但也好賣得很,沒多久來了一大戶的管家,順手買下了這些柴火,那管家走去,嘴裡不停的小聲嘟囔著。
宋瀟瞥了那管家一眼,便不再搭理他,朝著糧鋪去,手中不停的掂量著那管家給的銅錢“十五文的柴火讓你砍成十文,居然還嫌貴,不如我免費送你好了。”
“十文錢?尋常人家都是買一石的量,我還是頭一次見買一斤,如今世道不太平,拿著趕緊走吧。”那糧鋪老板聽到宋瀟說的數,隨手挖了兩斤左右的糧食就丟到宋瀟那竹籃裡,催促著宋瀟趕緊離開。
宋瀟道了聲謝後,提著竹籃就離開了,如今這世道好人少之又少,等自己回去後便替這糧鋪老板上炷香求個平安。
走了沒多久宋瀟摸了一下錢袋,掂量了下“壞了,錢忘了給那鋪子老板了。”
轉頭想著回到糧鋪,這才發現四周有著不少人朝著鎮外跑起,越往後的人身上沾的血越多,耳邊各種雜亂聲“殺人了!北晉的官兵又殺過來了!死人了!!”
宋瀟內心咯噔一下,頓感不妙,連忙撥開人群朝著糧鋪走去。
四周人用著詫異的眼光看著這穿道袍的小道士,見過尋死的沒見過這樣尋死的,人群後排的男子拉住他,聲音顫抖著勸道“這位小道士別再往裡走了!你是不知這次來的將領是誰,這次來的是北晉大名鼎鼎的魔頭司馬煜!!”
人群聽到那名字身體都忍不住顫抖起來,不少帶著娃兒跑的人甚至連面子都不顧連滾帶爬的出了鎮子,那司馬煜在他們眼中就如同魔鬼!
宋瀟沒在意繼續向糧鋪走去,心想著自己運氣不可能背到那種程度,大不了他還能跑。
男人見這小道士依舊不聽勸,索性也不管了,與其相比還是自己的小命重要。
.........
“司馬大人,這就是咱們鎮子上最大最好的糧鋪,您瞧,這糧食的質量可不是一般的好。”
糧鋪前身材略微肥胖的男人一隻手拍打著桌上滿滿一袋糧食,另一隻手握著短刀不斷的朝衣服上擦拭著上面的血跡,臉色有些陰沉,但當重新面對那群北晉騎兵時又露出一臉諂媚的表情。
這正是前不久去宋瀟那買柴火的管家,現如今又阿諛奉承的討好著司馬煜。
“王管家啊,先不著急聊這件事的時候,現在可是來了位‘客人’呢。”
耳邊聽到這話的王管家有些懵,有人過來?這鎮上的賤民死的死跑的跑,哪還有人敢過來呀,除非...是官家的兵馬剛好巡邏至此!
這時,他有些慌張,這要是被官家發現可是能按叛國罪論處,凌遲都算最好的結果了。
抬起頭望去,遠處大霧中隱隱約約顯出一件藍袍,那人步伐穩健一點點往這走來,五十步、四十步...二十步、十步!!
越來越近,直到王管家能看到時那身影已經到了自己五米開外,不顧旁邊人戲謔的眼神,連忙用起手揉了揉眼,使勁的瞪著那身影。
看到來者是宋瀟,不安的心頓時放松了下來,一個牛鼻子道士罷了,打發走就行了,隨即從袖口中掏出幾枚銅錢扔到宋瀟腳下。“去去去!拿著這銅錢有多遠滾多遠去!”
宋瀟沒有搭理王管家,轉頭看向王管家旁那五個騎兵為首的司馬煜,他倒是對這個司馬煜比較感興趣,畢竟光一個名字能把人嚇得半死,恐怕不是個善茬。
眼睛從下到上不停的打量著司馬煜,因為騎了馬的緣故,此時他身高約莫三米,坐下的馬和他又身披重甲,左手牽著韁繩,右手拖著陌刀,太陽照在盔甲而反射出的寒光不禁讓宋瀟感到背後發涼。
忍著內心的恐慌,又看向那王管家,他那衣服上還有著剛剛短刀擦去的血跡,看到這宋瀟已經明白了什麽,閉上眼小聲的自言自語“可真是好人不長命,壞人活千年...”
隨後睜開眼又將目光看向那北晉騎兵,原本平靜的內心瞬間被點燃,眼睛內的怒火仿佛要將在場之人活生生燒死,余光看向那王管家咬牙切齒“通敵叛國你和豬狗又有什麽別!?不敢把尖牙利爪朝外敵反而朝向自己人,不忠不義...可真是給蜀宋丟臉啊!!”
看向宋瀟的司馬煜眼神越來越尖銳,一旁滿臉黑線的王管家倒是先忍不住了,這幾句話似乎觸碰到了他內心之事,全身顫抖的指著宋曉大吼大叫“你懂什麽!你都沒經歷過我所經歷之事!你憑什麽這樣說我?你憑什麽!?”
轉過身面對司馬煜也不顧形象禮儀急忙低下頭跪著“司馬大人還請讓各位將士誅殺此子!!”
司馬煜倒是不著急,動作緩慢的拿起拖在地面上的陌刀,好似無事發生般不緊不慢的說著“我覺得這位小道長說的並無錯,王管家啊你...的確是個不忠不義之人。”
王管家還想說些什麽,連忙抬起頭眼睛卻恰好對上司馬煜那冰冷無比的眼神,此刻他已知道,屬於自己的結局最終還是到來了。
只聽‘唰’的一聲,手起刀落王管家已身首異處,那充滿不甘、憤怒表情的頭顱一點點掉了下來被剛好到來的野狗叼走就跑。
司馬煜眼神歸於平靜,注視著那叼著腦袋遠去的野狗“只是立場不同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