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順的事很順利。
王順德和另一個副院長打了個招呼,就直接抹掉另一個人,定了二順。
第二天,二順起了個大早,換了身乾淨衣裳,穿上了平時舍不得穿的皮鞋,草草的就著鹹鴨蛋喝了兩口稀飯,匆匆忙忙的去醫院。
周日的醫院有些空,好多醫生都沒來,二順直奔三樓,來到王順德的辦公室。在門口理了理袖口,把皮鞋上的灰抹掉,這才敲門進去。
王順德今兒來得早,已經在辦公室泡茶了。
“來啦?快快快,喝口茶。”汪順德一瞧見兒他,就給他倒了杯茶,問到,“吃了嗎?”
“吃了吃了。我趕早吃了飯,就直接來了!”二順接過茶,抿了一口,放在桌上笑著回,“我沒來晚吧?”
“這說的什麽話?多晚我都等著!”王順德嗔了他一眼,“走,我帶你瞧瞧?”
“行嘞!”兩個人倒也沒多走,只在主樓轉了轉,不大一會兒,王順德就來了一通電話,聽了沒幾分鍾,王順德就回來急匆匆的交代二順,“二順呐,我這邊臨時來了電話,一定要我去一趟,我給老胡打了電話,讓他來跟你具體講講。”
王順德說完又補了一句,“你不認識,老胡就是那個看大門的,先前兒都是他打掃衛生的,近兒兒媳婦兒懷孕了,不打算做了,老倆口準備去照顧兒媳婦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我就在這等著。”
“我把他手機號發給你了哈,你倆聯系。”王順德走得急,匆匆交代兩句就離開了,隻留下二順在那站著。
老胡那邊大概有點兒事,來的不怎麽快。二順也沒打電話催,一個人在附近轉了轉,大概了解了這棟樓有幾廁所,有幾個垃圾桶。
約摸等了大半個小時,老胡才打來電話,倆人在一樓碰頭。
老胡站在一樓拐角,等著二順下來。
沒等幾分鍾,就瞧見一個不怎麽高,臉上有著些許皺紋的人從樓梯走了下來。
今兒天熱,老胡穿著涼鞋都直冒汗,那人穿著黑色長褲,還穿著皮鞋。老胡都替他覺得熱。
離得近了,老胡看清了了來人的臉。那是一張不怎麽白的臉,臉被太陽曬得成了棕色,從臉上瞧著,這人應該挺瘦的,眼周上,嘴邊,鼻子邊都有著深深的皺紋,像刀刻在大地上。奇怪的是,這張臉瞧著不怎麽凶,給人一種普通的平和感。
是怎麽想到普通的呢?大概就是這張臉實在找不到什麽特殊的形容詞,他不像王順德那種人一樣,身上有著知識分子圓滑,也沒有莊稼人身上的固執。老胡沒文化,他實在想不到比普通更合適的詞來形容眼前的人了。
“你就是老胡吧?我是二順!”二順沒這麽多心思,他滿腦子都想著醫院到底有多少廁所,要怎樣打掃,他下到一樓,大廳裡就站著這麽個人,穿著半截子褲(五分褲),腳上穿著涼鞋。
“哎,我就是。不好意思哈,剛才門口有人想來找院長,院長又不在,來來回回磨蹭了好久,叫你好等,對不住對不住。”老胡倒也沒藏著,大大方方的講明原因,“我也不耽誤你時間,咱直接開始”
“行!我就喜歡你這樣的爽快人!”二順應了聲,心裡也明白老胡應是還有別的事兒,也沒磨蹭。
倆人呆了一個小時,二順細細問明白了打掃要求,還順手問了問保安需要幹什麽。
二順本來還擔心老胡不肯說,哪知道老胡也是個爽快人,二順一提,老胡就直接說了個明白。
中午12點,倆人結束,二順本來想帶著老胡吃飯,但老胡不能隨意離開,隻得作罷。
二順又去和王順德打了招呼,這才離開。
至於他回去之後如何和老婆說,實乃小事,先按下不提。
王順德這邊離開,是被院長叫走的。
院長叫的急,聽聲兒還有點兒生氣,王順德也沒耽誤,直接就往樓上跑。
到了門口,王順德順了順氣兒,才開門進去。
“院長,找我有事兒?”
李院長屋內裝修很簡單,一張實木桌子,邊上挨著一張木沙發。李院長此時正坐在木沙發上喝茶。
聽見王順德的聲音,李院沒抬頭,隻繼續喝茶,把嘴裡這口茶喝完,才招了招手,“來,坐。”
“您找我啥事兒啊?”王順德從旁邊拖了條凳子,坐在院長對面。
“老王啊,今兒空嗎?咱哥倆今天說幾句心裡話。”李院長給他倒了杯茶,抬頭示意他喝。
李院長沒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說,“老王啊,你在衛生院的時間也長了,你也知道咱院的情況。附近的居民很少會來咱們這兒。小病不用來這兒,附近小診所就能看;大病不敢來這兒,來了咱也不敢治。”李院長頓了一頓,撇了眼王順德,“你更應該知道,咱衛生院暫時還不歸政府管,院裡沒收入,就沒錢發工資啊。你想想看大門的老胡,說是去照顧兒媳婦兒,但兒媳婦兒那用得著老公公照顧!還不是因為……”李院長說著就歎了口氣兒,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不說了不說了。”
“我知道啊,我也為這事兒發著愁呢,每天圍著這點事兒上火。但咱這畢竟是醫院,哪有催著人來醫院的?!”王順德拿著茶,沒喝,“我一直在想著,咱院能不能去申請成為鄉鎮醫院,由國家發工資?”
“我不是一直申請著嗎!但是,你作為副院長,在這種關頭,不求你出出力,那也不該退後腿啊!老王,你說是不是?”李院說完,把手上的茶在桌上一拍。茶水撒的哪都是。
兩人都沒管這點小事,李院說完,順了口氣兒,“老王,咱倆多少年兄弟了,我有話就直說了。你家裡開著小診所,你又在這兒當著副院長,這沒問題。但是!你不該在醫院入不敷出的時候把來治療的人帶到你的小診所啊!”
“老李,你可別亂說!我什麽時候乾過這事兒了?我告訴你,你要說不出證據,我今兒非得和你翻臉!”王順德眼睛一瞪,嗓門開始有點大了。
“你別吼!我今兒要是沒證據,我能這麽說?你們家老五她們,不少乾這事兒!醫院沒的藥,拚命開!藥效一樣的藥醫院是沒有嗎?那可不行,拚命開,然後讓患者去你們家拿,你告訴我,你王順德不知道這件事兒!”李院一聲比一聲大,心裡的火一下比一下大。
“老王,我給你面子,話不說破。但你自己想想,你要是不教,你家人能乾出這種事兒?天天在我這兒叫窮,你這麽乾,醫院能不窮?”李院說完,有坐下喝了口茶,喘了口氣兒,“你也別狡辯,這事兒我本來不想管的,但最近兩天已經有人來和我反應這件事兒了,我要是你啊,就寫個檢討,在下周一大會上自己檢討自己,給舉報的人一個結果。”
聽著李院一句一句的話,王順德心裡直打鼓,他是知道老五她們的做法的,也是他教的,但他不能承認,承認就完了!他感覺自己的額頭止不住的冒汗,甚至不不知道怎麽開口反駁。
他已經忘記自己是怎麽從李院辦公室走出來的了,也忘記自己是怎麽回的家。
王院長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是老大給他打的電話,他才想起來回家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