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教室的路上,陳凱右手扶著被盤的包漿的木質樓梯扶手,身體微微借力斜靠在樓梯上,一邊上樓,一邊做出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並哀歎道:“唉,完蛋了,芭比Q了!!”
“怎麽,別大驚小怪的,難道你爸會抽你麽?”馬潛一臉不解,“你可是武市地頭蛇陳大公子,你家這麽有錢,對你們來說條條大路通羅馬,你爸也不至於學習管的這麽緊吧?”
“這倒不是,學習上我爸就給我規定必須不低於中游水平。但是現在我被吳瑩老太婆這麽一搞,後幾個月裡每周的生活費估計會被我爸削減不少。”陳凱摸了摸額頭,像是在擦去汗水,“生活費一減少,就不能和你每周吃自熱火鍋了,買飲料的次數也會少很多。”
“你少來,你可是這層樓的放貸大戶,欠你錢的人怎麽說也有兩隻手了吧,你只要把那些陳芝麻爛谷子去收回來,說不定過的更滋潤。”馬潛一邊用一隻手勾著陳凱的脖子,一邊朝著陳凱壞笑。
“唉,你不懂,本來那些錢是我故意不去要的,因為(欠債者)欠著錢方便我白嫖(欠債者)吃喝。這樣一方面他們欠錢的也會不好意思,有吃的時候,看見我會主動給點;另一方面也增加了我白嫖的底氣。”
馬潛被陳凱的回答雷的啞口無言,心中想想“Let it go.”,專心趕路不再說話。
隨即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教室:只見吳瑩正站在講台上宣讀她精心制定的“內務扣分走讀條例”,同學們一個個鴉雀無聲,眼神渙散但腰背挺直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待兩人歸位後,吳瑩借二人的事例來了一波殺雞儆猴:“有句話說得好,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陳凱和馬潛因為熄燈後在寢室聊天導致班級被扣分,我已經讓他們的父母,晚自習下課來接他們回去走讀一星期了,他們表示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反正在我當班主任的這個班,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是什麽身份,只要違反了我訂立的規矩,就要受到......”說完,還沒等馬潛疑惑為啥吳瑩突然停下話不說,他的同桌沈優就趕緊拿出了現代漢語詞典翻了起來。
同一時刻,吳瑩從講台拿起一支粉筆後轉了個身,在黑板上寫下“懲罰”二字,並說:“陳凱,你來回答一下,我黑板上寫的這個詞,是怎麽讀的呀?”
陳凱站了起來,他本想以近視看不清回答不了的借口糊弄過去,但吳瑩表示根本不吃這一套,當即發話可以讓陳凱到講台上來細細觀賞她優美的粉筆字。
這一套操作整的他是汗流浹背。還好這時沈優在詞典中已經找到了懲罰[chéng fá]的讀音了,她趕忙把詞典偷偷傳給了陳凱同桌,陳凱同桌便在一旁小聲地告訴他讀音。
陳凱見有此援軍,如有神助,說話也硬氣了幾分,便清了清嗓子說道:“老師,這個詞讀懲罰[chéng fá],懲是第二聲,吃嗯懲。”吳瑩把這幾人的援助計劃看在眼裡,但她也沒說破,點了點頭說了聲對後便讓陳凱坐下了。
“同學們,你們現在已經在高二的下學期了,過完暑假馬上就是高三,你們馬上要面臨著人生中的第一次高考——選考。雖然選考考的是你們自己選的三門課,但是主課語數英也不能落下,特別是語文!”吳瑩身體稍稍前傾,雙手撐在講台上說道。
“你們可以去看看歷年浙省前十名的成績,他們的數學英語或者三門選課差距都是不大的,唯一能拉開大比分的領域,就是語文。”
“你們要知道在尖子生中,英語數學考130分甚至三門選課接近滿分的選手,比比皆是。但是語文如果你能考125分就已經很優秀了!去年浙省高考總分的第一人,他語文也才130分!”
“而且我們浙省人向來平翹舌不分,前後鼻音不分,每每做前兩個選擇題,栽跟頭的人就特別多,這樣兩道題就是6分了,夠甩掉10000多人了。”
“同學們要注意平常時候的積累,所以以後無論是上語文課還是平時,我都會抽空考考你們的發音,爭取未來在你們高考時候,語文能多考幾分。好了,下面開始語文聽寫。”吳瑩語重心長地說道。
馬潛聽完她的言論,在心裡不禁為她豎了個大拇哥,不愧為高級教師。得益於她魔鬼式地抽查成語詞語的發音和釋義,後來畢業時他們班高考語文的成績考的都不錯。
而且很多同學的普通話好好說的話也有二甲水平,連上一世口齒不清的自己在被吳瑩調教後,普通話成績也是二甲。
另外,拋開那些無關緊要的懲罰,在馬潛的高中生涯中吳瑩也幫助他提升了很多,是一個難得的好老師。
在認真地聽完語文課後,馬潛按部就班,該上課上課,該吃飯吃飯。時間一眨眼就來到了晚自習的第三節課。
“下課時間到了,老師,你們辛苦了。”隨著晚自習第三節課,即晚自習最後一堂課的下課鈴響起,教室內立刻活躍起來。
學生們急忙從凳子上彈起,有的迅速塞書本進書包,有的拚命收好筆記和作業,連平時舉止端莊的,被馬潛寢室公認的“室花”林婕也打破了常態,眉眼間滿是回寢室的渴望,一邊催促著同桌快收拾,一邊心不在焉地整理著自己的發飾。
學生們收拾完東西後蜂擁而出。走廊上,原本安靜的空氣被突然湧出的學生們打破,議論聲、笑聲,桌椅摩擦地面聲以及重重落下的書包聲混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副學生歸寢圖。
馬潛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伸了個懶腰,仔細地整理好回家要帶的東西。然後站起來耷拉著手臂,上半身微微蜷曲駝著背,挎著書包混入放學的人群中。
在二層的樓梯口,馬潛隱約聽到了有人輕輕地叫著他的名字。他怔了怔,轉過頭去定睛一瞥,只有幾位匆匆走過的學生。馬潛隨即感到有一絲絲的尷尬,右手不自覺地掏了掏耳朵,試圖掩飾這一幕。
正當馬潛準備踏下樓梯,繼續他的歸途時,突然一個悅耳的女聲清晰地在他耳邊響起:“Hi!”
馬潛的腳步猛地定住了。他回頭,只見在樓梯拐角的陰影中,一位女生側身而立,她的輪廓在朦朧的月光之下若隱若現。
最不尋常的是,盡管女生被暗影包圍,馬潛仍然能確切地看到她戴著的眼鏡,那是一副極為獨特的不規則多邊形鏡框。雖然馬潛的眼睛看不見它,但它早已在馬潛的腦海裡閃閃發光。
正當馬潛準備開口,一個細微但無比熟悉的香氣飄進他的鼻子。那是她特有的淡雅香味,像是夜晚機場的指示燈,即使掩映在黑暗中,依舊能引導著他向她的方向靠近。
他的心跳無聲加快,瞬間感受到一種說不清的矛盾情緒。眼前這個女生既神秘又清晰,既遙遠又觸手可及。沒想到的是,重生沒多久,就能遇見她,這與上一世的記憶好像並不一致。
馬潛的直覺告訴他這場遇見意味著命運的蝴蝶開始輕輕煽動了翅膀。雖然很想回復,但理智和前世的經驗卻在告誡他不要被誘惑所吸引。一番掙扎後,他選擇了聽從理智的聲音,轉身沿著樓梯向武二的大門走去、
卻未察覺到在馬潛轉身的一刹那,女生眼中流露出複雜的光芒,仿佛有一道情感的電流,在兩人之間悄然閃過。
夜幕低垂,樟樹下,月灑滿斑駁的光影,勾勒出樹梢的輪廓。月光彌漫在校園中,為所有事物披上了一件銀白的薄紗。若有人在其中徜徉,影子便會在光的渲染下變得分外柔和,悠然而舞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