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有國騰的一下從長椅上坐起,整個人懵得不行,棉被從身上滑落了而不自知。
“小國,你在這兒看著,我去喊大夫!”
相比下,陳光亮就鎮定多了,畢竟他前一天夜裡曾經經歷過一回。
他囑咐完董有國,就一陣風似的衝出了門,他衝出去好幾步了,這門才“哐當”一聲自動合上。
也多虧了這個聲響,董有國這才清醒過來,他趕緊抹了把臉,衝到病床邊,看著面色煞白,渾身上下,包括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的董金平,他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
伸手再一摸,那額頭燙得,都快能煮雞蛋了。
他突然有一種預感,不能再等了,如果再等下去,搞不好董金平的大腦就會受到不可逆的損失,之後哪怕救回來,恐怕也會落下嚴重的後遺症。
心念微動,手中微沉,那隻白玉藥瓶就出現在他的掌心中。
用,還是不用?
該怎麽用?
這些問題在他的腦子中縈繞。
陳光亮遲遲未返,而董金平已經抽得整個人快擰成麻花了。
董有國一咬舌尖,一股疼痛頓時從口腔中升起,他整個人立馬清醒了許多。
不能再等了。
電光火石間,他下定了決心。
拔塞,取藥,直接將其扔到桌旁的水杯之中,那裡面的水是他們用來給董金平沾濕水面的,量本就不多,也就是個杯底的樣子。
不過這個藥丸也很奇妙,直接就是遇水即化,而那水,卻變成了乳白色的液體,看似牛奶,卻比牛奶靈動許多。
這個時候,他也顧不了許多了,直接拿起一把小杓,直接撬開了董金平的牙關,然後將藥液緩緩倒入小杓中,然後又眼睜睜的看著那乳白色的液體慢慢從小杓裡溢入,順著牙縫滲了進去。
說起來簡單,但這個動作他做得極其的艱難。
為了不浪費藥液,他倒得極其緩慢,如果不仔細看的話,旁人肯定以為他被點了穴呢。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最後一滴藥液也流入了董金平的牙縫之中,而他的手臂也早已麻木。
就在這時,只聽“砰”的一聲,門被粗魯的撞開了,陳光亮的大嗓門隨之而來,
“大夫,您快幫著看看吧,又跟昨天一樣了!他,”
然後,聲音就戛然而止。
緊接著,他就大叫起來,
“小國,你在幹什麽?你爸怎麽樣了?怎麽一動都不動了?”
不動了?
這時董有國也反應過來了,好像床上的人已經平靜了許久了。
“刷”的一下,他整個人就被冷汗給浸濕了。
不會真的是虛不受補,他把人給補沒氣兒了吧?
身子一軟,手一松。
然後“啪、啪”兩聲脆響
他手中的杯子跟杓先後落地,全都粉聲碎骨!
陳光亮的動作更快,他一個箭步竄過來,把董有國推到一旁,伸出他那顫抖的手,將手指放到了董金平的鼻子下方。
一秒、兩秒、三秒……
至少十秒之久,突然,他發出了跟小狗叫聲類似的嗚嗚聲,
“活、活著!人還活著!”
聽到他這麽說,董有國也跟著上前,整個人伏到了董金平的胸前。
“怦、怦、怦”
規律的心跳聲,在董有國聽來,簡直就跟仙樂一般。
這個時候,一個戴著眼鏡,頭髮凌亂,白大褂也皺巴巴的青年大夫跟著走了進來,他指著床邊的監護儀器說道,
“怎麽回事,不是說發生抽搐了嗎?
病人現在挺穩定的啊!這心跳也很平穩,還有這臉色,也比白天要紅潤得多呢。”
“嘀,嘀,嘀”
聽著這規律的響聲,董有國跟陳光亮這才反應過來,他倆似乎有些反應過度了。
“呼!”兩人同時松了一口氣,然後對視了一眼。
一個眼神疑惑,另一個眼神則有些躲閃。
疑惑的是陳光亮,那躲閃的自然是董有國了。
“剛剛確實是抽來著的,比昨天還厲害!”
陳光亮信誓旦旦的說道。
可看那醫生的眼神,明顯就是不信他。
董有國在一旁看了,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站了出來,
“大夫,剛剛我爸確實抽得很厲害,整個人都快成麻花了。
然後我急得沒辦法,就把今天剛買的那安宮牛黃丸給他喂下去了。”
反正杯子跟杓子都摔成碎片了,直接來了個死無對症。
他就咬死了,說喂的就是今天買的那隻藥丸,應該也沒有人會來懷疑吧?
董有國有些不確定的想著。
“這不是瞎胡鬧嗎?
誰讓你隨便喂藥的?”
青年大夫一聽,馬上就拿腔拿調的教訓起董有國來。
本來對於他的姍姍來遲並無太大意見的董有國,聽了這話,也開始有些反感起來。
他把脖子一梗,
“是錢老讓買的,今天白天陳主任請他來會診,傍晚離開之前,他親口跟我說,如果我父親能配上這個藥一起服用,那治療效果可能會更好。
這藥可貴了,二十塊錢一粒呢!
難道錢老他們沒把這個寫在醫囑裡嗎?”
“是、是嗎?”
青年大夫明顯有些心虛,聲音立馬就低了下來,
“我剛接班,還沒來得及看前面的醫囑呢……”
接下來,他沒有再吭聲,而是裝模做樣檢查了一番, 就灰溜溜的離開了。
“什麽人呢這是!晚上值班睡覺,我喊了半天才醒!跟昨天那大夫比,差遠了!”
他一離開,陳光亮嘴裡就小聲的抱怨起來,然後他好似不放心的湊到董金平的病床邊,俯身看了許久,然後衝董有國招手,
“小國,你快過來看,剛才那蒙古大夫說得沒錯,你爸他這臉色,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了啊?
紅潤潤的。”
語氣驚奇得不行,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
對於這一點,董有國自然也發現了,而且他剛剛還探了一下董金平的額頭。
燒,退了!
這可以說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但又在意料之中。
現在的他,無比肯定,藥已經起作用了。
只是他還不清楚,人為什麽還不醒。
還有,人什麽時候才能醒。
錢老是第二天一大早就跟著陳主任過來了,當時董有國跟陳光亮正在吃早飯,兩人全都餓壞了。
經過夜裡那場驚嚇,後來他倆誰也沒有再睡,一直強打著精神撐著。
陳光亮是擔心,而董有國則是期盼,他期盼董金平快點醒來。
可惜的是,雖然董金平的面色越來越好,卻還是一直未醒。
然後,當錢老將自己的手指輕搭到董金平的手腕上時,他突然發出“啊”的一聲,然後抖著聲音說道,“他抓住我了!”
陳光亮二人,還有陳主任都不約而同探頭望去。
果然,董金平那瘦得快成雞爪的右手,正緊緊抓著錢老把脈的手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