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事情就是這樣,一旦做順了手,那速度就杠杠的上來了。
只花了小半天,原本雜亂不堪的木頭堆,就被董有國理得整整齊齊的。
大冬天的,他愣是給乾冒了汗,
“師父,您看看,這些部件都齊全不?
湊一隻椅子還是可以的吧?
還有那些,都是不屬於圈椅上的部件,可要說都是春凳上面的,我覺得又不像,最起碼,這一塊板子就不像,春凳是長凳,這個板子是短的……,還有,您看這四根木頭,細細長長的,一看也不是春凳的腿,我覺得,倒有點像您之前提過的茶台的腿……”
董有國擦了擦腦門,舉著一細長的木頭向蔡師傅請教。
“我來瞧瞧……”
蔡師傅一聽,茶也顧不上喝了,立馬背著手上前,接過他手中的木頭細細看了一下,然後又在那堆部件裡翻檢了一番。
沒幾下,就把那一大堆分成了兩部分。
“賺了,這回真是賺了,又湊了個茶台出來。
春凳只有幾條腿,連凳面兒都沒有,看來是湊不齊了。
不過沒關系,這茶台跟圈椅更配。
哪怕是那個八仙桌修不起來也無所謂,光這兩隻圈椅跟那茶台這三件套,哪怕是仿明代的,也已經很值了!
不過,我剛剛又看了下這木頭,還有那些包漿,搞不好啊,還真可能就是明末的。”
“真的啊!”
董有國一聽,那勁頭就更足了,
“那咱們開乾吧?”
“嗯,去拿兩塊軟布,再打盆水來。”
蔡師傅吩咐他,然後就開始教他如何清理這些木頭,
“軟布打濕,然後絞個半乾,以不滴水不宜,然後就像我這樣,輕輕把木頭表面的髒東西擦掉。
力氣不要太大,如果有很難去除的汙漬,就……”
他一邊示范一邊解釋,董有國看得很認真,然後手下也跟著動了起來。
這是個細致活兒,兩個人也不著急,一邊乾一邊聊天。
“師傅,今天好像沒看到湯副主任啊,他沒上班嗎?”
董有國覺得今天很清靜,沒有人在他們乾活乾到一半的時候來打擾,然後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原來,是那位看他師父不順眼的湯副主任不在。
“他前兩天把腰給閃了,說是要休息幾天。”
難得的,蔡師傅的口吻中帶著一絲興災樂禍。
董有國直覺上覺得,這其中有故事,於是試探問了一句,“是工傷嗎?”
“咳,咳,也算是吧……”
蔡師傅輕咳了兩聲,而且說這話時,嘴角的笑意,那是壓也壓不住,而且,眼睛還不斷往那八仙桌上瞟。
“難不成,他受傷,跟這八仙桌還有些關系?”
董有國繼續大膽猜,蔡師傅則繼續咳嗽,“咳,咳……”
“看來是我猜對了,師父,您快跟我說說唄,也讓我高興高興!”
“你這小子,怎麽請了幾天假,變得更活潑了……”
最後,蔡師傅拗不過他的癡纏,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原來,就在三天前,有位客人上門,正好是蔡師傅接待的,那人說自己要搬家,老房子裡的舊貨都不要了,讓委托商店幫著清掉,說是裡面有些舊家具不錯,都是祖上傳下來的。
這算是大單,正好那天店裡又不忙,客人家的院子離得又不遠,於是蔡師傅就留了兩人看店,自己領著另外兩人上門去看。
可那湯副主任皮厚得很,也跟著去了。
那個人說得確實是沒錯,他家裡還真有些舊家具是挺不錯的,尤其是一套紅木架子床的品相最好。
那個湯主任非常恬不知恥,在蔡師傅跟對方談那個架子床價格的時候,一腳插了進來,讓那個賣家看出來兩人不和的內幕,於是,對方反口就抬價了。
雖然那個價格也還能接受,但委托商店就是低買高賣的地方,如果收貨價太高,風險就太大。
再加上架子床這種東西,不當吃不當喝的,以當下的環境來講,並不太好脫手。
即使能脫手,也有可能會花比較長的時間,所以資金的周轉速度也會慢下來。
蔡師傅想了想,就打了退堂鼓了,不準備收那個架子床了。
本來,按理說,一個商店的,應該共同進退。
可惜湯副主任卻沒有那個大局觀,他竟然來了句,
“你確定不要了嗎?你不要的話,我就接手了!”
然後,他就按照對方後抬的那個價格收了。
當時蔡師傅氣得都快七竅生煙了。
但他的涵養在那兒,也不允許他當著客人的面,跟同事爭執,非但不能爭執,還得替對方找補。
於是,他就問那個主家,家裡還有沒有其它什麽東西,有的話,就一並收了,不過他希望對方在價格上稍稍讓一點,畢竟他們這算是打包, 在行內,打包的價格低,這也算是個不成文的規矩。
那主家估計也覺著自己有點過份了,接下來沒好意思過份喊價。
打包工作還算順利。
在清理工作接近尾聲的時候,主家的妻子突然提了一嘴,
“哎,孩兒他爸,你爹那屋裡,是不是還有張八仙桌啊,好像有些年頭了……聽說還是好木頭的呢!”
蔡師傅謹慎,立馬提出來去看一下再說。
不料那湯副主任又跳了出來,又搶在蔡師傅的前頭進了屋。
只不過,剛一進去後他就後悔了。
那屋裡,簡直是又髒又亂,還臭烘烘的,一股老人味兒。
這倒也罷了,再看正中間的那張桌子,四條腿兒,有三條都是歪的,而桌面也像是被什麽鑿過,坑坑窪窪的,他看了一眼就立馬轉身跑出來了。
不過也活該他倒霉,往外跑的時候,也不知道被什麽絆了一下,然後一下子就撲了出來,正好撲倒在蔡師傅的跟前,拜了個早年。
他的腰,聽說,就是在那個時候閃的。
然後,他自覺沒臉在那邊待了,就直接找人,單獨拉著他看中的那張架子床先回了委托商店。
“噗嗤!”
聽著師父的解說,光想象那個場面,董有國就想笑,“師父,他不會是裝的吧?”
蔡師傅未置可否,只是來了句,
“我後來就沒見過他,等我回到店裡的時候,鄭會計就跟我說,湯副主任腰閃了,去看中醫了,可能要歇上幾天。
然後到現在都還沒露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