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快些,軍營就在眼前,吾觀身後沙塵驟起,當是縣主回來了。”
劉義不知道該佩服青竹神機妙算,還是吐槽他慢慢吞吞。不過半日路程,這位磨磨蹭蹭,一路又是喂牛,又是取水,三天,整整三天,直到乾糧都險些用盡,才趕在縣主之前三息,勉強進了軍營。
三息,真真隻領先三秒,這方青竹剛翻下牛背,用竹棍給青牛舒緩脊背,那方劉菁縣主勒馬停韁,亦是剛剛穩住。
“先生倒是來早了,我尋得高人,卻還要半日方來,不知這半日,先生可要用些餐飯?就怕俗物渾濁,不入先生口腹。”
劉菁說話夾槍帶棒,嘲諷青竹像個要飯的,非要等她入軍營,才堪堪趕到,擺明是害怕妖物襲擊軍營,徒增煩惱。
青竹聽此,卻是不惱:“如此,麻煩縣主了。久未食五谷,倒是懷念,不如縣主賜下酒水,待到興致正酣,正可觀高人手段。”
劉菁一呆,對這位的厚臉皮無可奈何,一掃旁邊精神萎靡的劉義,深感同情:“劉義,你且下去休息,我自會招待先生。先生且隨我入帳,即是平夏邀約,自不會怠慢高人。”
青竹聽得出,縣主這“高人”之說,應當沒自己份。且見她身後三五青年,男女分為兩派,卻皆才俊上佳,神清氣朗,修為當是不弱。
“如此,有勞縣主。”
劉菁也不爭辯,一馬當先引路。那八個年輕人中,有一男子似乎識得青竹,拱手見禮:“晚輩三鶴真人門下首徒絡子悠,挾四師弟絡子純、九師弟霍子煦,見過前輩。臨行時,家師還吩咐晚輩拜訪,不想在此見到。那誅心草經前輩指點,果真鋒銳異常……”
眼神掃過與劉菁頗為親近的五位女劍修,那絡子純見前輩識破,訥訥不語。
青竹隨即恍然,那三鶴一介散修,自不可輕易請動,這三位小徒弟尾隨而來,怕是相中人家姑娘,想趁機多些交流,這才應了劉菁征召。
青竹也是年輕過,自不揭破,反倒帶些豔羨:“還要恭喜三鶴師妹,不過三年光景,便能鑄得靈基。不知,三鶴著你們到此,可是有意回歸門派?”
絡子純聽聞,依舊有些振奮:“這是自然!家師鞏固修為之後,便要回十萬雪山,因此,讓我等詢問前輩,可有口信帶給舊友?”
“哦!?”那五位女劍修中,有一人帶著疑惑,來到二人之間,“不想青竹前輩竟也出自西荒雪州十萬雪山?晚輩犁劍宗·耕讀劍座下小修於麗麗,拜問前輩師承何人,竟能稱三鶴真人為師妹?”
那三鶴真人剛剛進階鑄基,手段自是比不上耕讀劍這種鑄基巔峰。不過,靈境就是靈境,一入靈境便不再是凡境修士可以比擬。此情此景,青竹依舊敢稱三鶴為師妹,要麽二人極為相熟,要麽就是這青竹隱藏修為。
青竹自然屬於前者。
十萬雪山,山主乃是雪女,此仙乃一枚雪花成精,已然渡過八十重散仙天劫,萬年之內,只要能衝過最後一劫,便是九州八荒第八位真仙聖祖。
加上其副山主青松,乃是一功德地仙,雖道法不如七聖,但若拚手段,也未必弱上半籌。由此二人坐鎮,十萬雪山常被稱為真聖之下第八聖地。之前的七大聖地,卻是不分高下的。
和耕讀劍、落葉劍類似,十萬雪山號稱第八聖地,選拔弟子亦是嚴格。三十歲時若不能鑄基,便不再享受門派資源,只能淪為記名弟子。
以此向上,每重境界皆有年齡限制,記名弟子在外突破,只要年齡符合,同樣可回歸門派。
如此,一,可敦促門下弟子刻苦修煉;二,便是借這些散出去的記名弟子宣揚道統,開枝散葉。
如西秦犁劍宗,便是十三戰宮中,劍宮記名弟子所創。時至今日七百年,犁劍宗傳承兩代,已是擁有魂境高士坐鎮的小型勢力,但其優秀弟子,依舊可申請十三戰宮記名。只要門派貢獻足夠,道法寶器隨意取用。
三鶴散人若不願回歸門派,亦可自立門牆,她門下弟子出了天才,大可去十萬雪山歷練,這便是聖地宗門對天才修士的態度。
來者不拒,去者不留。待得一日渡過天劫懲戒,共享門派便是。至於仙人之下,擁有真仙坐鎮的七大聖地,還真就不放在眼裡。
聖地如此,稍弱的大型勢力雖多了些自福手段,但大抵也是這章程。
那於麗麗會問到青竹,自是帶了一股聖地之後的優越感,聽聞青竹出自十萬雪山,第八聖地雖比不上十三戰宮,但也不好怠慢,說不得哪一日,有事求上師門。
於麗麗相問,青竹卻是無奈。他資質低劣,左右不過是門中一個靈植夫而已,哪裡會有前輩高人收歸門下?
“倒是讓道友見笑了,青竹只是十萬雪山區區靈植夫,倒也做過十幾年四峰谷主,因培植靈草頗有心得,便和不少師兄弟結了善緣。”
“失敬!”於麗麗並不因青竹是靈植夫,而有絲毫小覷,一句“善緣”,鬼知道這善緣中有沒有煉丹高人?既是探不得深淺,那就不要給宗門輕易招惹麻煩。
“平夏師妹貴胄之後,嬌養慣了,多有不敬,還望海涵。前輩,請!”
這於麗麗倒是識趣,幹練中不折宗門脊背。青竹微微拱手,無奈被一群年輕人簇擁著,坐在上首,僅在為“高人”準備的主位之下,與主家劉菁對坐。
一眾修士高人到來,自有酒水佳肴奉上。賓主落座,青竹這第一個求酒水的“高人”,居然只是用手指輕輕沾了一下,抿在舌尖。
劉菁可沒有師姐於麗麗的好度量,被人這般防備,火氣騰得便洶洶無治:“好叫前輩知曉,這酒水同奉給自家姐妹,自是不會帶毒,請放心飲用。”
於麗麗捂嘴偷笑,她下手四個小姐妹也跟著樂,惹得對面三“子”眼睛發直。
於麗麗幾人自是見慣這般景色,女子生而輕靈,人族修煉界女修遠多於男修,凡境之初,這般情況最是明顯,與妖族正好相反。
女子貌美,除了那些一心天道的苦修士,尋常弟子自然願意有個同修之人。陰陽合和,歸乎天道,不是什麽說不出口的事,況且絡子純三人也算十萬雪山門下,能被名門弟子收歸門下,自是才俊一流,如何不能親近一番?
只是這才俊之中,亦有異類。青竹不被吸引也就罷了,貿然做出失禮之事,自然有所依仗。幾女也想看看,這位前輩高人到底是何手段。
青竹不著急回應劉菁,細細品過之後,略微皺眉:“那金甲玄龍為金行靈獸,除了酷愛礦石之外,摯愛五谷腐朽所化新土滋味。這酒水清冽,自是上佳,但想把那金甲妖龍引誘出洞, 怕是艱難。”
劉菁恍然中帶著三分不解:“我以軍士將那妖物拖出礦洞便是,何須如此麻煩?況且,家師還要半日才到,先生且先歇息,有你出力之時。”
這就是人在屋簷下,青竹居於青山溪谷,青山郡王轄內,這縣主大人端的不把自己當外人,使喚起來丁點不客氣。
於麗麗比之劉菁,自然知道耕讀劍打算,倒是對青竹高看兩眼:“前輩可有打算?”
青竹無奈:“想來耕讀劍真人喜歡乾淨,若是用那五谷之穢,怕是徒增煩惱。如此,不如暗置火油,再於洞口多置礦石、腐谷,若是那金甲玄龍不上當,我等再想辦法不遲。”
“善!”於麗麗第一個讚同,按照耕讀劍的打算,五姐妹是要下礦洞恐嚇金甲玄龍,將其逼出,然後真人才會出手,在洞外狙殺。
這幾位小女孩的修為,最高不過凡劫4、5重之間,比之青竹還有不如,低的如霍子煦、羅瑩、劉菁,便是凡劫都沒看到。五姐妹如何不知此舉非死即傷,若是能有其他辦法,自是要嘗試一番。
師姐發話,劉菁自無不可:“來人!去尋千斤腐谷、自武庫調配十萬斤礦石,多尋繩索、牛馬暗中埋伏,定要將那妖物誘出礦洞!”
帳外,自有軍士領命而去,青竹取三兩菜蔬,伴一盞五谷,便不再動筷。
幾位小孩子看的一愣,這倒如他們師父一般,清淨苦修,不滯五谷,日日兩分饑飽,端的讓人佩服。
殊不知,這般用度,於青竹已是飽餐戰飯,下午,可還有一場體力活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