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木屋內,劉佃戶躺在地上,無神地雙眼瞪著天花板,身體持續抽搐著,鮮血從額頭上不斷流下,匯聚成一個小血泊。
李雎淵俯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後,輕輕歎了口氣。
“這狗屎的世道。”
罵了一聲後,他好人做到底,一隻手拖著劉佃戶的屍體出了木屋,推進了燃著熊熊烈火的木屋裡。
屍體被燒成灰,也總好過成為別人的口糧。
看到火焰已經把劉佃戶的屍體裹挾進去後,李雎淵也不做停留,按著腦海裡記憶的方向,緩緩走進了黑暗裡。
鬥轉星移,日月交替。
李雎淵一路上風餐露宿,在不知過了多少個日夜後,終於走完了三百多裡的路程。
如果不是他的體質經過了強化,恐怕根本堅持不到青山村,在半路上就會活活累死。
青山村坐落在山腳下,綠樹成蔭,碧泉圍繞,也稱得上山清水秀之地,村中人口約莫百十戶,世代以務農為生,日子雖然清貧,但也能自給自足。
一道身影緩緩走進村口,少年皮膚白皙,容貌俊美,腦後束起一頭黑發,身上衣服雖然破舊,卻也乾淨整潔,但令人遺憾的是,他只有一隻手臂。
少年正是李雎淵,經過艱難的長途跋涉,終是來到了目的地。
李雎淵站在村口環顧四周,有些疑惑道:“這裡是……青山村?怎麽大白天的一個人也沒有?”
村子裡家家戶戶大門緊閉,外面的泥巴路上也看不到一個人人影,田間也只剩枯死禾苗,只有時不時傳來的幾聲狗叫才讓整個青山村顯得有些生氣。
“還是先找戶人家問問,搞清楚這是怎麽一回事。”李雎淵心中暗道,隨後把目光投向了離村口最近的那間瓦房。
咚,咚,咚……
李雎淵輕輕敲著門,過了不久後,木門拉開一條縫隙,裡面傳來一道緊張的聲音:“誰?”
“是我,我是李雎淵。”
門後的聲音愣了愣,隨後勃然大怒:“胡說!李家小子早就戰死了!怎麽還能回來!你莫要騙我!”
“王伯,我沒死,仗打贏了,答應給我們放兩天假。”李雎淵耐心地解釋著,他在腦海裡一通翻找後,才回憶起了瓦屋主人的身份。
聽了這話,隨著“嘎吱”一聲,木門被緩緩拉開,一位年邁的老者出現在李雎淵眼前,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
看到面前的老者,李雎淵腦海裡浮現出關於他的記憶。
王二,心地善良,膝下無兒無女,平日裡以賣雜貨為生,在原身沒參加起義軍前就對其照顧有加,時常進行幫襯。
“真是你小子!”
看到屋外站著的李雎淵,王二顯得很是高興,臉上的皺紋都舒展許多,連忙招呼他進屋。
李雎淵聞言走進屋子,順手把門關上,看著忙前忙後的王二開口問道:“王伯,這些時日過得可還好?村子裡沒出什麽事情吧。”
他邊把兩碗茶水端上桌邊道:“外面再亂也難波及到村子裡面,只是有些……嗯?你的手怎麽回事!”
直到這時,王二才發現了李雎淵的異常,震驚之下,連手中的茶水都灑出了些,滴滴答答淌到了地上。
李雎淵畢竟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雖然沒有什麽關系,但還是有幾分親近,此時看到這般模樣難免有些心疼。
“刀劍無眼,只是丟了一隻手而已,能保住命就不錯了。”李雎淵笑了笑,來到桌旁坐下。
王二愣了愣,放下手中的茶碗,重重地歎了口氣道:“是啊,能保命就不錯,只是可惜你這青年才俊,少了隻手怕是婆娘都不好找了……”
看著歎氣的王二,李雎淵心中湧起一陣暖流,但他沒有忘記自己來此的目的,開口問道:“王伯,村子裡怎麽沒什麽人?他們都去哪裡了?”
“你也知道,最近一直在鬧饑荒,即使是這樣,這狗朝廷還要征糧,今天還派了個官來村裡,可大家哪有余糧啊,隻好把大門都關上,希望能不被那些瘟神惦記上……”
“唉,你等我一下……”說完這話後,王二又歎了口氣,然後似乎想起了什麽,趕忙起身進了裡屋。
征糧?
李雎淵心裡十分疑惑,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劉佃戶說過的話。
就在這時,王二掀起簾子回到了木桌旁,臉上閃過一絲心疼之色,手中多出了一口布袋,
“這是……糧食?”
伸手接過布袋,李雎淵眼裡滿是震驚之色,他心裡十分清楚這一袋米的珍貴, 在饑荒裡這就是救命的靈藥。
王二呷了口茶水:“一些糙米而已,你剛回來肯定沒什麽吃的,能支撐你一段時間。”
李雎淵沒有說話,從衣兜裡掏出三兩銀子放在桌子上。
這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遇到的第一個好人,自然不會讓王二白白吃虧。
看見白花花的碎銀,王二剛想開口拒絕,卻被突如其來的巨響打斷。
“砰!”
木門被一腳踹開,從外走進五道人影,為首男子身穿鎧甲,腰間挎著長刀,臉上一道刀疤既猙獰又醒目,其他四人也和他差不多,只是沒有穿甲。
而幾人一進來,目光就被桌上的銀子和李雎淵手中的布袋所吸引,頓時眼裡直冒綠光。
刀疤臉一腳踩在凳子上,貪婪的聲音回答在屋內:“王老頭!你不是說沒有糧了嗎?這是怎麽回事!”
“軍爺,軍爺,上次不是交了糧嗎?這是救命的糧食啊……”王二連忙跪倒在地,苦苦哀求道。
唰——
刀疤臉並不吃這一套,腰間長刀抽出半截,冷聲道:“王老頭,我們可是奉朝廷之命收繳軍糧,你到底愛不愛國!連點糧食都舍不得出,要是打仗打到最後就差你這點糧食怎麽辦?”
“給我搜!”
隨後他大手一揮,身後早已按耐不住的四人如同出欄猛虎,翻箱倒櫃的開始搜刮起來,把屋內弄得一片狼藉。
見此情形,李雎淵扶起王二,左手悄然摸上了刀把,緊接著冷聲道:“給你們三個數,滾出這間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