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帶著波克斯與修特,在這道路狹窄,總體面積與范圍卻又龐大得如同迷宮的貧民窟/棚戶區裡行走。
“你叫什麽名字?”走在最後面的修特問。
或許是看出修特才是負責這次詢問的人,少年很乾脆地回答了他的問題。
“我叫塞米,大人。”
看到波克斯沒有開啟閑聊(搜集情報)的模式,修特也懶得去探究他是不想開啟,還是壓根沒有這個概念,乾脆自己和這個叫塞米的少年聊了起來。
“你姐姐年齡多大了?”
塞米警惕地回望了修特一眼,覺得這樣年輕又帥氣的貴族大人,不太可能會打自家姐姐的主意,這才回答:
“今年21了。”
“你呢?”
“我今年十六。”
“家裡還有其他人嗎?比如你的父母……”
“我不知道我父親是誰,母親在我十歲時就死了,就剩下我和姐姐,還有妹妹三個人,現在只有我和姐姐兩個人。”
說這話時少年有些悲傷,卻不太多。
修特也能理解,在這個一個時代和醫療水平下,恐怕少年早已經見過無數夭折與死去的小孩,大人,與同齡人。
就算沒有什麽意外,在這裡生活,依舊要面臨著其他問題……比如環境帶來的衛生問題與疾病。
修特跨過了一灘由嘔吐物,不知名的發餿食物,排泄物組成的汙泥灘,繼續朝前走去,這種一眼能夠看見的還好規避,但其實踩著的,看似厚實的黑泥道路,只怕是由無數各種“事物”所堆積與最終沉澱所形成的路面。
把這一層厚厚的黑泥掀起,才能夠看到真正的路面,以及土地。
至於道路的兩側,毫無疑問也毫不例外的堆滿了各種雜物與衣物,以及風乾的食物,蒼蠅在嗡嗡的飛舞,在每一個可能聚集的地方聚集,在每一個可能落腳的地方落腳。
至於蚊子與牛虻,以及各種不知名的蟲子,更是密密麻麻布滿了視線。
即使是波克斯這種從貧民身份成長起來,但已經很久沒回來的前“原住民”,都多少有些不適和輕微惡心,但修特卻面不改色,似乎並不在意和早已經習慣一般。
這多少讓波克斯有些敬佩,是有些,但不多,畢竟現在也只是正常走路,而非在這樣的環境下生活。
修特半是詢問半是閑聊,同時還打量著這片貧民窟。
他不是第一次在這個世界看到類似的貧民窟與流民聚集點,也曾經在這些貧民窟與流民聚集點裡生活過一段時間。
所以盡管到處都是肮髒與不潔,充斥著各種刺鼻的臭味,但他也已經習慣過和適應了。
比起其他城市,比如璀璨城的貧民窟,凡納市城外的這座貧民窟更簡陋與落後,倘若說市中心區和下城區,還是有著中世紀末期的風情與痕跡,那麽被劃分為城外區的這座貧民窟,看上去第一眼的感覺,就是這裡依舊處於封建時期。
沒有磚瓦,最牢固的牆壁是泥土風乾後堆砌的,也有木質架構,只不過這些木屋沒有木板,完全就是一根又一根削掉了樹皮的木頭,從中劈成兩半,然後用粗繩並聯起來,形成了木排,然後木排與木排相互捆綁,這就是一面“牆”,或是天花板,或是二樓的地板。
當然更多的是幾根粗大的樹木或是木頭胡亂的一架,捆綁和固定住相互架著的頂端,再披上幾塊布,架下的空間,就是一個家。
至於一張粗麻布就是全部家當,既是地板又是天花板同時還是被子,直接就蜷縮在“房屋”與“房屋”之間縫隙的居住者,更是比比皆是。
在看到往日極少有外人光顧的貧民窟,忽然來了兩位大人物,這些貧民們帶著不同的情緒,或近或遠地觀望著。
有好奇,有躍躍欲試,有麻木,有探究,但一直到再走出這座貧民窟,都沒人敢於上前搭訕,更別說嘗試做些什麽“大膽”的舉動。
所以和前世的某西大貧民窟相比,唯一不需要擔心的便是安全了吧,在這裡,階層觀念根深蒂固,而敢於冒險與嘗試,覺得“大人”和“老爺”們也不過是和他們一樣的血肉之軀的人,也早已經落草為寇上山為匪。
塞米帶著兩人離開了貧民窟,沿著河邊走,最後來到幾座作坊前,塞米指了指其中一座作坊。
“我姐姐就在這裡,不過現在應該沒有辦法讓她出來。 ”
“波克斯。”
在之前閑聊已經得知了塞米姐姐名字的波克斯,聽到了修特的聲音後,自然就朝著工坊走去。
修特看著波克斯走過去,和工坊前的守衛交談了幾句,然後就有一位守衛朝作坊裡走去,而波克斯朝修特點點頭,站在那裡等待。
看來對方沒有拒絕波克斯的要求。
看來是小作坊主,或者小貴族,否則不會答應得那麽乾脆,如果是大作坊主或者大貴族,又或者是某位議員的產業,那一個小小的治安官未必能夠傳喚。
當然,也可能一名女工對於他們來說,無傷大雅,沒有必要為一個或許戶籍都沒有的貧民,而跟一名治安官過不去。
修特將目光放到了最靠近河道邊的一座作坊,在工坊的外面,河道邊,有著一群女工正在一個一個大木盆裡,用腳踩著什麽,再往上一些,則是一個個巨大的木桶,有來往的工人將一桶又一桶不同顏色的水倒入其中,還有人拿著巨大的棒槌,一下一下錘向木桶。
那是布錘。
看來是一個負責將布匹染色,漂洗的作坊,這是布匹出售前的最後一步,只是不知道最終染色,漂洗完成的布匹,是作坊主自己買下來自己完成最後一步出售,還是單純只是接下了布匹商人的染色,漂洗工序。
應該是後者,作坊的規模不大,雇傭的建工和守衛也不太多,工人數量和規模……這就是個小作坊主。
說起來,凡納市有成熟的紡織技術和機器嗎?還是說連紡織技術都還處於家庭作坊和個人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