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除了這一片區域是比較規整與整潔外,更多的將是矮舊和磚木混建的低矮房屋,那些區域更為凌亂與肮髒,道路也由石板路變成了土路。
而更外圍的連房屋也稱不上,只能稱為棚戶,那裡的簡陋與貧窮更不用說了。
所以比起凡納市的其他區域和外圍,這裡無疑是更整潔和至少讓人觀感不錯的。
至少有歐洲中世紀小城的風情。
只不過…都是表象。
修特知道如果此時轉身,向後看去,便能看到遠處一座有著城牆的城堡,那是凡納市的雛形與前身,凡納城堡,它現在是凡納市市政廳,它的腳下,凡納市各個部門與機構也都雲集於此。
而如果再走過這一片區域,在凡納市市政廳背後,你會看到一道不合時宜的城牆與城門,城門前有士兵在把守,而城門的後面,有著一棟棟帶著庭院的獨棟或別墅,有些甚至就是帶著大片的土地的微型莊園。
那是凡納市貴族們的聚集地,又稱貴族區。
如果進入貴族區,你會發現無論是房屋建造的方式,還是房屋的空間大小,乃至裝飾都要遠勝於平民區任何一處的房屋,有些甚至能夠用跨代的差距來形容。
但修特知道不僅如此,如果此時,能夠像是遊戲裡縮放地圖一般,把視角拉高,縮放,移動,最後將視線放在科蘭迪公國的首都璀璨城的話,那麽就能夠發現,璀璨城的各種建造設施,以及那裡的人們與生活水平,又甩了凡納市一大截。
甚至在璀璨城裡,已經能夠看到蒸汽時代的雛形。
倘若繼續縮放璀璨城,科蘭迪公國,把視線投向洛恩斯大陸別處,那就會發現和能夠看到無論是管轄科蘭迪公國的輝耀帝國,還是隔海相望的神聖意志聯邦,都已經邁步進入了蒸汽與工業時代。
而在這些之中,在科技與探索一途上遙遙領先的,是不參與到大陸事務,孤懸於海外的奧蘭群島。
從工業時代到工業時代初期,再到銜接前後的啟蒙時期,最後是鐵器時代,從無神論的探究真理理念萌芽,到近似文藝複興的文化認知,再到稍顯落後的中世紀風情,從高到低,從文明到愚昧,從先進到落後,幾乎橫跨數個時代的不同景象,卻都能夠在這片大陸的不同地方看到與呈現。
而自己就身處於這片大陸裡,無論科技還是文化,都處於幾乎最末端的一座小城裡,有時候想到這,盡管知道自己理論上擁有遠勝於常人的時間,卻也總會生出時不我待之感。
但急不來,只有一步一步走,先追趕上帝國其他地方再說。
修特又走過了一座橋,經過了在河畔洗著衣服的婦人,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彎,遠離了中心區。
凡納市市區分為上城區,市政區,中心區,下城區與城外區,其中下城區有一部分邊緣和市政區所相接,修特的住處,就位於這相接之處,下城區香楓街的一棟二層房屋。
香楓路,在這條街上住的,都是服務於凡納市市政府的基層事務員,在平民們的眼裡,他們稱之為事務官的事務員,就是服侍官老爺和貴族們的,因此又有一個別稱:走狗路。
至少現在這個定義沒錯,修特想,然後和自己的鄰居,另一個事務官打了個招呼,開門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在關上門後,修特站在門後,側耳傾聽了一下,在確認並沒有人在自己進屋後跟上來,或是靠近後,這才轉身把房門反鎖上。
他沒有在客廳逗留,而是直接穿過了客廳,走上了二樓,來到了自己房間對面的另外一間房間。
這間原本應該是作為客房用途的房間,只有封死的木板間隙能夠看到絲許光亮透進,房間裡原本的家私也已經被清空,只剩下一張長腳高背椅子,安靜地被擺放在最中間。
修特走進了這間房間,反手將房門鎖上,出入的房門只有一道反鎖,但這個房間的門卻有一共五道反鎖。
在將最後一道鎖也給鎖上後,修特走到房間中央,坐在了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有詭異的黑色同時從他的頭頂與腳下出現,像是染色一般,蔓延過他的每一寸肌膚,將他整個人都“渲染”成了黑色。
在修特整個人都被這漆黑所覆蓋的同時,他整個人也開始閃爍,這一秒鍾,你看他還是一個像是被黑色墨水完全染黑的人,下一秒鍾,他又變得近乎透明和不可察覺。
這樣的閃爍持續了好一會後,修特整個人都變得似見非見。
他好像在那裡,好像又不在,他好像渾身漆黑,又好像渾身透明。
只有一點是能夠確認的,他還是在那裡,就在那裡,正襟危坐。
但在修特的意識裡,他已經“抵達”了另外一個地方。
一個全部都是“黑暗”的空間。
之所以用引號,是因為雖然確實就完全是黑暗,但修特自己卻能夠“看到”和“感知”到這個空間裡,不屬於黑暗的一切事物。
比如他就能夠“看到”自己伸出的雙手,視線是看不到的,但感知卻又實實在在告訴他,他看得到。
很奇妙和詭異的感覺,但修特早已經習慣了許久,所以他一“進來”,就走向了遠處的一片黑水。
黑水的范圍有多大,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身處的這片空間有多大,黑水就有多大,換句話說,他現在腳下踩著的陸地,不過是這一片黑水,或者說黑海之中的一個小得可憐的孤島。
黑水依舊是死的,和之前修特進來的無數次裡的每一次一樣,沒有波瀾,也沒有動靜,什麽都沒有。
似乎第一次進來時,修特所感覺到和聽到的,那模糊的意念,不過只是錯覺罷了。
又仔細感知和“看”了好一會,確認黑海確實沒有任何動靜和變化後,修特放棄了感知和探查,轉而在意識裡,呼喚起另外一些存在。
沒有意識的存在。
伴隨著他的“呼喚”,黑海裡開始出現了變化,有不同的身影,像是水鬼探頭一般,緩慢而扭曲地從水面一點一點浮現,冒出,蠕動,爬出,最終站立在這片黑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