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說道:“當年的花倉之亂後,老夫的一部分族人打算想要投奔武田家,結果卻被武田信虎下令全盤誅殺,一個都不留活口,後來,我們逃到了甲相邊境的富士吉田城,被北條氏綱派來的使者所收容。”
長宗我部元親喃喃的笑道:“但是你們不想在北條家那裡討生活吧,於是就從小田原城的港口出來,來到了土佐,對吧。”
福島老頭子說道:“老夫一族從相模出海離開後,一路上是漂洋過海,經歷過千辛萬苦,這才來到了土佐,安家立業。”
長宗我部元親說道:“沒想到老人家您居然有過這模樣的遭遇。”
福島老頭子說道:“呵呵,主公大人,老夫有兩個兒子,願意為您效力。”
長宗我部元親問道:“哪兩位?”
福島老頭子說道:“老夫的長子,名字叫做福島吉助,擅長使一條長槍,精通軍略,百十人近不得身。”
皇甫琳有些疑惑道:“您的次子呢?”
福島老頭子笑道:“夫人,老夫的次子名叫福島廣家,精通軍略,但有著小諸葛之稱。”
於是福島老頭子把他的兩個兒子都叫了出來,並托付給了長宗我部元親。
說完,長宗我部元親就領著三個人繼續去別家鄉村視察去了。
福島老頭子目送長宗我部元親一行人道:“主公大人的志向,並非是土佐之主,將來甚至都會是四國的主人,甚至是天下人,他都可以做的。”
且不說長宗我部元親繼續去別處鄉村視察,信長出兵攻打織田信友之前,派人向美濃國派遣使者求援的事進展得異常順利。
織田使者在抵達稻葉山城後就當即說明來意,道三不帶半點猶豫便一口答允下來。
並且道三所借給信長用以守城的兵力,還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足有兩千兵將之多。
領兵的還是位身份尊貴的武將重臣,正是身為“美濃六宿老”其中一員的稻葉一鐵。
這支守城軍隨織田使者一並穿過國境線,順利抵達那古野城,意味著信長的第三項部署已經圓滿實現。
信長知道,自己率軍出征的時刻到了。
與討伐鳴海城時,在兵力上有所保留不同,這次信長調用了他這些年來悉心打造的所有軍隊力量,揮軍直指清洲城。
出征前,濃姬親自為信長穿上衣褲,並將政秀臨終前轉交給信長的菊文宗,向他雙手奉上。
“大人,這把菊文宗很久都未曾見過血色了,想必它對此次征戰也是期待不已。”
“是嗎?”信長接過菊文宗,將刀鞘別在腰畔,“那我就用盡可能多敵方將士的血,來讓它盡情痛飲個夠吧!”
信長刻意以輕松玩笑去淡化離別的感傷惆悵,他忽地想到了什麽,又對著濃姬發出叮囑。
“阿濃,要多留心和防備那個嶽父派過來幫忙守城的稻葉一鐵。這個人雖然氣度不凡,但看上去不像是會遵紀守令的類型。”
“大人莫不是忘了我正是出身美濃,對稻葉一鐵的脾性和為人,我再是清楚不過。所以無需擔心,隻管將城裡的一切交給我來處理。”
“哈哈,是嗎?還是你靠得住,我真是娶了一位了不得的女人啊。”
信長用的雖是玩笑口吻,眼神卻顯露著往常罕有的深情。
他深深凝望了濃姬一眼,伸手安撫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麽阿濃,我出發了。”
留下這句話後,他便決然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居室。
濃姬則含笑佇立在原地、溫柔地目送著他的離去,直至他完全消失在她的視線裡。
率軍從那古野城出發的信長,對即將到來的開戰似乎並沒感到太多壓力,還開起了利家玩笑。
“利家,說起來這是你的初陣吧?”
“是!上次我受主公之命守城,實在很羨慕丹羽他們能隨主公上陣殺敵,如今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得償所願?”信長瞥了他一眼,呵呵地輕笑了起來,“這世界再沒有比戰場更殘酷的場所了,你卻這樣急著要去感受這種殘酷啊?”
“若是為主公而戰,其實什麽樣的戰場都不會太殘酷,因為那也是建立功名的地方。”
利家憨直地回答,他在信長面前向來都不帶半點掩飾與隱藏。
“而且,這不也是主公一直教導我們的嗎?所以我和腰間的這兩把彎刀已在躍躍欲試,要試著在這場戰裡能斬殺多少敵兵了。”
“哈哈哈,有志氣!”信長朗聲稱讚,“但凡有這份信念在,你的初陣表現都絕不會太差!”
信長軍的出征,在行軍到半途時被清洲城的偵信兵所探查,並迅速稟告給城內的織田信友。
“嗯。他們果然還是來了。”織田信友思忖著,“按當前這個速度,他們下一站必會經過萱津。”
他以冷冽如冰的目光望向跪坐在下座的甚介與左馬丞,一字字加重語氣地發出了命令。
“你們倆火速帶兵趕往萱津城,支援早就守在那裡的大膳,務必在萱津將信長一行殂殺!”
從清洲城趕往萱津城的距離,明顯比從那古野城出發的信長還要近上太多,甚介與左馬丞很快便在萱津城與大膳成功會合。
“不久信長一行將會抵達這裡,在此之前,還是再派出偵信兵去確認一下情況。”甚介建議。
“我也這麽覺得。”大膳點了點頭,“對敵軍情況了解得更透徹一些,總是沒有錯的。”
於是大膳派出了偵信兵,但偵信兵帶回來的消息,卻讓清洲城的這三名重臣們大感訝異。
“什麽?只有一千人規模?和信長隨行的武將除了河尻算是飽經沙場之外,另兩位居然是以初陣之身參戰的利家和光隆?”
甚介難以置信地說。
“利家和光隆是不是信長身邊的小侍從?”大膳思索著,“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個利家今年不過才十五歲……”
“十五歲?初陣?”左馬丞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神色,“難道信長已經眾叛親離,無奈才攜著這兩名還沒初陣過的小侍從上戰場?”
三人估測了好一陣子,仍沒推算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眼見戰況逐漸逼近,最後身為重臣之首的大膳果斷作出了決策。
“就這一千人兵力的規模來說,我們完全可以不以為懼。”
“與其守城等著他們圍攻,不如直接開城主動出擊,將信長他們殺個措手不及。”
身為清洲城第一能臣,大膳的謀略向來被全城推崇備至,甚介和左馬丞當然不會有任何異議。
於是以大膳、甚介與左馬丞三大清洲城重臣為首,足有兩千三百人的織田信友軍浩浩蕩蕩地開出萱津城,朝著即將抵達這裡的信長軍主動發出進擊。
兩支軍隊最終在離萱津城不到五百米之處相遇。
“無能昏君就在眼前!”
黝黑強健的甚介舉起手中的長槍,徑自指向在前方領軍的信長。
“大家衝啊!就由我來取下這昏君的首級!”
只聽戰鼓轟鳴、呐喊聲聲,足有兩千三百人陣容的織田信友軍,帶著一股銳不可擋的氣勢,如烏雲般黑壓壓向信長軍奔湧而來。
眼見甚介來勢洶洶,護主心切的利家正待策馬上前攔截,卻被信長一聲輕喝製止:
“利家,他的目標是我!你別插手!”
“光隆在戰鬥方面實力較弱,你隻管和他聯手牽製那個所謂的清洲城第一能臣大膳就行!”
話音未落,信長就甩動韁繩,身下的聰慧駿馬心領神會地揚蹄便衝了出去。
主君一馬當先,士兵又怎會畏懼生死?!
受到信長以身作則的鼓舞,信長軍士兵們紛紛吼聲震天地舉起武器對著織田信友軍迎了上去。
信長與甚介騎的都是百裡挑一的駿馬,他們之間的距離很快就被拉到了決戰的臨界線。
而甚介手中的長槍已迫不及待在半空中揮舞了。
他用的是一把兩枝被設計成一並向上、長達4.8米的十文字長槍,鋒銳的槍頭閃著寒光,正欲隨時捅向信長。
信長別在腰畔的菊文宗也已出鞘,面對甚介的他絲毫不敢大意,雙眼牢牢盯在對方的長槍上。
僅從甚介揮舞長槍的流暢自如,信長便立刻判斷出他在實力上是足以躋身當世前十的長槍手。
除了甚介的武藝,他所擅用的長槍在戰場上,向來被視為總能取得巨大優勢的殺傷性武器。
因為長槍兼具了一寸長、一寸強的特性,不像劍法那般講究靈活與技巧,而且在劈、掃之類的動作裡也能顯示出巨大威力。
這被視為“戰場王者”的長槍,在甚介手中被揮舞得虎虎生風。
然後他忽而發動了攻勢,長槍猝不及防地從上空就對信長來了一記重重的拍擊。
鋒利的槍頭劃破清風,如巨蟒的獠牙般朝著信長閃動著寒光。
不愧是聞名尾張的長槍手,甚介這一記拍擊的速度快得超越了信長想象。
縱然身手再怎樣敏捷,信長看著那把十文字長槍迎頭拍來的一瞬,便明白自己已沒時間閃避。
既然無法閃避,那便只有硬擋!
信長手持菊文宗,奮力朝著十文字長槍迎了過去。
兩柄名器嚴嚴實實地撞擊到一起,頃刻間便碰出了電光火石。
好強力的拍擊!
信長心頭暗忖。
甚介的臂力就如同他的槍法,精準狠辣、力大無窮,那支閃著寒光的槍頭更有削鐵如泥之勢!
信長若無手中這把菊文宗,恐怕甚介僅這一擊,就足以將尋常的打刀給擊裂。
還不待信長稍微喘一口氣,甚介的十文字長槍又破風疾刺了過來。
信長只見一隻巨蟒張嘴撲來,慌忙揮動菊文宗來了記上揚。
這記上揚如同鳳凰展翅,震開了張嘴來襲的巨蟒,信長正欲驅馬衝上去以一招下劈斬向甚介,對方卻毫不松懈地又掄起了十文字長槍。
掄在半空中的十文字長槍,如同巨蟒進化為八歧大蛇, 在甚介周圍形成了近乎無懈可擊的防護圈。
持著名器菊文宗的信長,一時間竟是對他近身不得!
這把4.8米長的十文字長槍,被稱為“長柄”的槍身用最上等的竹材製成,如同巨蟒的蛇身。
在進攻時,它是最利於遠距離對敵人一擊致命的凶器。
在防禦時,它又能迅速將敵人隔離在4.8米的距離外,哪怕敵人一個不慎,都將被它或劃或刺得頭破血流。
信長隻得驅馬在甚介周圍踱步,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的長槍防護圈裡可能出現的破綻。
只要一旦出現破綻,信長便立刻策馬上前,揮起菊文宗向他發出凌厲一擊!
吼聲震天的戰場上,信長軍仍在與織田信友軍激烈交戰著,刀光劍影下是驚心動魄的血肉橫飛。
不時有士兵頹然倒地,任憑鮮血染紅了衣褲。
兩軍的士兵裡若有一個倒下去,立刻就有另一個替補上去迎戰。
當信長與甚介陷入鏖戰時,在戰場的另外兩端,利家與光隆聯手迎戰大膳、河尻單挑左馬丞的對決仍在持續進行。
或許都明白此戰將關系到織田分家與主家兩個陣營裡,誰才是今後尾張一國的主宰者,因此兩方人馬都在這場決戰裡以死相拚。
作為清洲城內的第一能臣,大膳不但舞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劍法,還擅長在對戰裡疾速捕捉並判斷出對手的強弱。
因此在交戰了幾個回合以後,他立即將攻擊重點鎖定在劍法相對較弱的光隆,並擬定了先擊殺光隆、再斬首利家的戰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