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英顯這幾天給秦狩打了好幾十個電話。

　　秦狩一概不接。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來過電話，煩得秦狩直接把電話卡掰了。

　　早不打晚不打，偏偏他最煩的時候打?

　　——他正在和曹丹爭執。

　　他希望曹丹繼續讀書，曹丹不樂意，想出去打工。

　　“你現在未成年，正經做事的地方都不要你，你去幹嘛?好好讀書考個好大學，學歷是一塊敲門磚，你有高學歷才更好投石問路懂嗎！”

　　“我不想去！我成績不好，讀那麽多書畢業了還不是要打工的，再說了……你不是很窮嗎，讀書拖累你。”

　　“……拖不拖累的我自有辦法，你去讀書！”

　　“不去！”

　　“你個強種……”

　　“就強！”

　　秦狩氣得頭疼。

　　明明沒有生孩子，他卻已經體會到了孩子叛逆期，老父親的痛苦。

　　“行，不去就不去吧。但是學習不能中斷，你可以沒有學歷，但不能是個文盲，你在家裡學。”秦狩給曹丹買個了學習平板，又把自己收在箱子裡的書拿出來給她。

　　“每天早上晚上各讀一章，讀出聲來，把口音改了。認真洗臉，洗完澡要塗身體乳，不許濕著頭髮睡覺。”

　　“好的好的，情獸哥哥你真的越來越像男媽媽了。”

　　“……”真夠了，他就是自討苦吃。

　　秦狩氣呼呼地出去了。

　　他得重新找個房子，既然決定了把曹丹養大，他就得好好養。三十平的出租屋不是不能住，但曹丹畢竟是個女孩子。

　　不太方便。

　　十五歲，已經是個懂人事的孩子了，然而半大不大，正是最尷尬的時候。

　　而他，雖然內裡男人四十幾，無欲無求，但是現在身體畢竟還是二十多，注意一點應該的。

　　秦狩聯系中介，在眾多房源裡挑挑揀揀。而與此同時，房間裡，曹丹擺弄著自己的新平板。

　　學習機一般有兩個系統，一個學習系統，一個安桌系統。

　　安桌系統可以上網，秦狩剛拿過來給她，還沒有設置家長鎖。她下載了一個釘鵝，是這個世界的企鵝平替軟件。

　　磕磕絆絆登錄帳號。

　　曹丹的神色有些興奮。

　　初中三年，她曾經每周都很期待電腦課，鄉鎮學校不會教電腦知識，去了就是玩。

　　她每次衝在最前面，搶到機子，拿出日記本，把日記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上電腦，發在釘鵝分享上。

　　日積月累，居然也有好些人關注起她的生活。

　　今天，她又有機會寫了。

　　#草色丹青:被奇怪的大哥哥領回家了#

　　《無師自通·天才·標題黨》

　　秦狩若是知道得直呼“冤枉”。好在看過全文的人，都只會心一笑。

　　【小草遇見了很好的人啊，希望你們兩個都可以幸福！】高桐是最開始關注曹丹的人之一。

　　五十歲了，如今孤家寡人。

　　她把曹丹當自己的孩子。

　　又看到曹丹在日記裡寫到“擔心大哥哥的經濟狀況，心裡有點著急，想快點找到賺錢的事情。”

　　她想了想，真心實意地提建議。

　　【小草可以開個直播間，你日記裡寫的內容看得出來，你們的相處挺有意思的。

　　可能來錢不多，但勝在自由自在啊！】

　　這條評論曹丹看到了。

　　釘鵝自帶有直播功能，比不上其他專業直播軟件流量大，但是勝在她在釘鵝本來就已經有幾百個粉絲。

　　讓她想想……

　　她長得不好看，大哥哥倒是很帥，但這幾天她也在網上看到過他的報道，“過氣偶像”“江郎才盡”“過街老鼠”，顯然不是什麽好詞。

　　貿然曝光，他會介意的吧?

　　不露臉呢?不露臉的主播，也有很火的，她是不是也可以好運成為其中的一員?

　　曹丹越想越深。

　　第二天一早，秦狩是讓女孩雌雄莫辨的低啞聲音吵醒的。

　　“致橡樹——如果我愛你，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如果我愛你——絕不學癡情的鳥兒，為綠蔭重複單調的歌曲……”

　　感情豐沛，口音略怪。

　　秦狩:“……”

　　他記得自己沒有看過這種艾艾戚戚的書。給她的書應該也不是這樣的。

　　哎，算了算了，小女生喜歡點文青作品很正常。

　　他翻身下床。

　　現在才早上六點，按照以往他的作息，這個時候應該在練早功。

　　——做偶像的那些年，他必須保持完美的身材、優秀的內涵、超凡的才華，他的熱度都是自己在辛苦維持。

　　只知道壓榨他的公司不會在意這些，他們在意的只有收益。他只能靠自己。

　　一個人很難走得遠。盲目孤高是個壞習慣，可惜他很多年後才明白。

　　他必然要送曹丹去學校的。

　　學校是她少有的能結識終身夥伴的地方。

　　秦狩細細盤算著。

　　曹丹已經把早飯做好放在桌上了。

　　自從她來，就一直是她在做飯。

　　雖然不怎麽精致好吃，但勝在便宜量大，尚能下咽。

　　見他出來。

　　曹丹的朗誦卡頓了一下，有些心虛地看了他一眼。

　　昨天，她錄了自己的第一個視頻，沒露臉，她口述了自己離家千裡尋親，最後給自己找了個“新的家人”的故事。

　　得益於幾百個粉絲的互動，小火了一把。

　　同城裡還挺多人看到的……看樣子秦狩沒看到。

　　曹丹松了口氣。

　　不知道為什麽，她還挺怕秦狩發現自己乾自媒體這個事的，可能是怕被認為是不務正業?

　　秦狩沒留意她的神情，洗漱吃飯，然後叫來曹丹一起晨跑。來的這幾天， 曹丹肉眼可見的精神了起來，像是喝飽了水的麥苗，活潑向上。

　　人也感覺多了神采。

　　曹丹把從網上買的廉價小攝像頭別在手腕紅繩上。

　　“家人們，我今天和大哥哥一起晨跑，健康生活，從早晨開始！加油！”

　　趁秦狩換跑鞋，曹丹打開直播快速說完，反覆確認攝像角度不會照到她和秦狩的臉，便趕緊閉嘴等著他。

　　“走吧……你跑步抱著平板幹什麽?”

　　直播軟件和攝像頭不能隔太遠。

　　但這話能說嗎?

　　曹丹搖了搖頭:“我，我等會兒要拍朝陽！”

　　“……行吧，只要你不嫌累。”

　　“我才不會累呢，我以前上學要走十多裡山路呢！”

　　“你們村沒通公交車?”

　　“通了，一趟七塊錢，家裡舍不得給我。”

　　“七塊?！那是挺貴的。”

　　“……”

　　直播間:

　　【真實！七塊錢巨款啊！我喝冰紅茶都隻喝四塊的大桶掉絲裝！】

　　【嘎嘎嘎這兄弟真實誠，是個過日子的料啊！】

　　【小草好慘哈哈哈，好不容易從重男輕女的家庭出來，又落入一貧如洗的窮窩(╥ω╥`)】

　　寥寥幾個評論，還都是曹丹熟識的老網友。

　　她暫且看不到，因為秦狩已經開始跑了。

　　“獸獸哥哥，你跑慢點兒啊，你腿好長……”

　　【哈哈哈瘦瘦?獸獸?受受?小草是會取昵稱的！必須支持！】

　　秦狩:“……”

　　夠了，我心疼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