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鵬衝扛起兩條鮮血淋漓的牧羊犬就往道觀走,一邊走,一邊說:“山衛、林衛你們兩個家夥今天是真勇敢啊,誓死保護了主人,回去我給你們烤肉吃。”
兩條重傷的山地牧羊犬用鼻息哼哼了兩聲,像是在回應他。
“師父,我回來了。”抱樸子在屋內就聽見道觀外傳來的項鵬衝的呼喊。
抱樸子心想:這小子今天怎麽回來的這麽快,今天沒去蘭花谷嗎?
他走出門就看見項鵬衝扛著兩條血淋淋的大狗走進了道觀。
“師父,快拿藥囊給山衛、林衛止血。今天老李家的閨女碰上狼群了,還好我趕過去了。”項鵬衝放下兩條牧羊犬,氣喘籲籲地說。
抱樸子打量著項鵬衝,看他沒怎麽受傷就進屋去拿工具。
“哦,你今天又去找人家李家姑娘了。”抱樸子用剪刀一邊給狗剪毛尋找傷口,一邊揶揄著項鵬衝。
“呃,巧了,嘿,真是巧了。”項鵬衝一邊給自己處理傷口,一邊訕笑。
“你想見就去見,以後不一定能見到了。你跟我修行已經三年了,如今也已經到了束發之年,下個月我就準備帶你出山,去尋找仙緣。”抱樸子為兩條牧羊犬上完藥後說道。
“啊,那麽早嗎?”項鵬衝的臉一下子就垮了下來。
“早什麽早,你之前不是老纏著我問什麽時候讓你下山嗎,這馬上帶你下山去尋仙了,你還不樂意了。”抱樸子看著他說。
“好吧,不過走之前,我想回趟家,為我父母掃掃墓,祭拜一下。”他垂下了頭。
“嗯。”抱樸子看著自己培養了三年的徒弟,想著他被自己帶上山時才剛到自己胸前,如今都比自己高了。
項鵬衝三年前接連喪父喪母,無依無靠才被抱樸子接到這羅浮山九天觀。
回到觀中,抱樸子為項鵬衝把脈,竟意外發現這個少年體內源炁充盈,有長生仙資。
抱樸子大喜過望,將項鵬衝收為弟子,細心培養。並決定等他到十五歲,就帶他去尋覓仙緣。
如今三年已過,項鵬衝即將跟隨師父去尋找那海外仙山。
山衛、林衛,兩條牧羊犬在道觀修養了幾天就恢復得七七八八了,項鵬衝今天就要把它倆送回老李家。
而與兩條牧羊犬一塊被送往山下的,還有大黃。
一天前,在項鵬衝與師父的爭論中就確定了大黃的歸宿。
“師父,咱們帶著大黃一起去尋仙吧,我不想留它自己在道觀,它會孤獨的。”
“不行啊,咱們這次走的實在太遠了。我們要先乘馬車,後乘海船,千裡陸路,萬裡海程走下來人都受不了,何況大黃呢。”
“沒事的師父,大黃能撐下來的。”
“就算它能撐下來,仙宮的宮門也不會對它打開。你這還沒成仙,就想著雞犬升天了。”
沉默許久......
“我不想留它自己在道觀,它會被山裡的野獸欺負的。”
“那就送去山下,讓李家姑娘替你照顧大黃。”
往常輕快的下山路,項鵬衝今天走得步履艱辛。
看著歡快的大黃與山衛、林衛嬉戲玩鬧,他心中的愧疚感不斷湧出。
大黃此時還不知道自己將要與主人別離,它像往常那麽歡樂,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主人今天心情不好,它跑過來圍著項鵬衝轉圈,不停地搖著尾巴,好像在說,你怎麽不高興啊,快高興起來吧。
再漫長的山路也有走完的時候,項鵬衝來到山下老李家門口。
此時牧羊女孩正在給小羊喂食。山衛、林衛看見她就搖著尾巴立刻撲了上去。
“啊,你們終於恢復了。我想死你們了。”牧羊女孩彎腰摟住兩條大狗,任由它們親昵地舔著自己。
“對了,謝謝你。你胳膊上的傷好了嗎?”牧羊女孩抬頭笑著看著他。
“早就好了,我今天來是向你告別的。我馬上要離開羅浮山了,至於什麽時候回來還不知道。”項鵬衝在臉上擠出個微笑。
“要走嗎?”牧羊女孩悵然地問,她亮晶晶的眸子中突然就多了一縷憾色,情緒低落了下去。
“要走了,但我肯定會回來的。”項鵬衝語氣堅定地說。
“你要走了,我沒什麽好送你的,我給你吹個曲吧,作為送行禮。”牧羊女孩轉身進屋拿出了她經常吹的塤。
一尊古樸渾圓的黑陶塤被少女蔥白般的手指捏著湊到紅唇邊,少女悠長的氣息吐入就自然而然地化為獨特美妙的嫋嫋樂音。
少女的曲子雖不如她父親吹的那麽醇厚深邃, 但卻有著悠揚輕柔的感覺。
項鵬衝喜歡聽她吹奏的曲子,每當聆聽時就有種與她心靈相通的感覺。在這首幽遠蒼涼的曲子中,項鵬衝看到的是淡水暮色,感受到的是少女的不舍。
一曲罷了,項鵬衝看了眼同樣靜默聽曲的大黃,他湊近牧羊女孩,在她耳畔悄聲說:“我走後,你能幫我照顧大黃嗎?”
“好,我只怕大黃會很想你。”她說。
“你去拿套繩,等會套住大黃,不要讓它追我而去。”項鵬衝狠心咬牙說。
當女孩拿著套繩走向大黃時,它像是察覺到了什麽,轉身要跑。
“大黃,我要隨師父走了。對不起,不能帶上你,你今後在李家等我吧。”項鵬衝上前抱住大黃,讓女孩將大黃套住拴在了院裡的木樁上。
大黃嚎叫不止,聲聲如刀剮在項鵬衝的心裡。他狠心不去看大黃眼中的晶瑩淚珠,轉身要走。
但他的衣袍被大黃死死咬住,絕不松口,麻布道袍被撕咬拉扯得線頭崩斷。
項鵬衝拿起身旁割草的鐮刀,對著衣袍下擺就是一刀,割斷了最後的牽連後,他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我會回來的,一定會!”項鵬衝背對著她們揮手喊道,他不敢扭頭,因為此時的他已經淚流滿面。
別離、別離,我們相遇、我們分別又離去。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大黃自他走後不吃不喝好久,嘴裡一直咬著項鵬衝割下的那塊衣角,朝著他離開的方向遠望。它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要被主人拋下,但它願意等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