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川市,臨川一中,高二六班。
早上九點半,這一節是數學課。
教室內,站在講台上戴著厚厚眼鏡頭頂微禿的數學老師在黑板上正認真的講著題目,而講台下,坐著的學生也在認真聽著課,除了,角落處那名帥氣的少年。
秦起正趴在桌子上睡覺,只有偶爾會抬起頭看一眼黑板。不過就算如此,講台上的老師像是沒看見一般,只是自顧自的講著課。
“我們看下一題,這是一道有關數列的基本題,並不難,做錯的同學要細心,不要犯一些低級錯誤。”
而就在這時,眼前和諧的場景卻突然變了,轉而出現的是一片漆黑。
“啊,停電了嗎?怎麽停電了?”
“不對啊,這是天黑了吧,難道現在不是早上十點,而是晚上十點?”
“開燈啊,誰有手機,快我手機照一下啊。”
“沒用啊,根本看不見,什麽都看不見,我靠,有點兒刺激啊!”
“同學們安靜一下,大家不要緊張。”這是老師的聲音,不過,從老師的語氣中,很難感覺他不緊張。
隨後,整個學校都發生了吵鬧的喧囂,似乎在這片看不見的黑暗中,只有熟悉的聲音才能給他們帶來一絲安全感。
而趴在桌子上的秦起,此刻也抬起了頭,看向前方,目光灼灼,似乎他並未受到黑暗的影響,像是一道穿過黑暗的光。
他看得見,此刻的窗戶外面,好像飄著一個人,一個穿著白色長衣的人。
秦起所在的教室處於三樓,可此刻三樓的窗外卻飄著一個人。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眯了眯眼睛,繼續看向窗外的這個人,隨後瞳孔微微一縮,這下他徹底看清了,對方不是飄著的,而是掛著的,對方的身上纏著好多細線,將他高高的懸掛起來,而且,對方竟然沒有臉。
秦起腿不由的有些打顫,他想到了故事裡所講的那種吊死鬼,恐怖的感覺瞬間席卷全身。
而且,此刻,不知為何,他的耳邊已經聽不到同學的喧囂,視線裡,除了教室裡盲目亂跑的同學,就只有那個,懸掛在窗戶外面的奇怪的人。
秦起感覺對方也在看自己,雖然這人沒有臉,但是他就是感覺對方正在看著自己。這更讓秦起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就在這個時候,異變突起,班級裡的窗戶突然破碎了,而這個詭異的白衣人身上出現了無數條極細的絲線,不停延伸,通過破碎的窗戶進入班級。
這些細線像是一條條小蛇,不停在教室裡面遊蕩,秦起左眼皮跳了一下,一種極其不好的感覺湧現出來。
他很快意識到了什麽,很快站起身來,對著周圍的同學大聲喊到,“有危險,大家快跑啊,快跑啊!”
可是,這些同學們就好像沒聽見一般,而也就在這個時候,這些細線纏繞在教室裡的同學身上,一圈又一圈,像是在宣告著某種儀式的到來。
隨後,地獄降臨,只聽見一陣陣爆裂之聲,血液飛濺,秦起眼前的黑暗瞬間被一片片猩紅所覆蓋。
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自己身邊的同學,前一刻還活生生的人,這一刻卻同時死了,而且就死在了自己的面前,他甚至能感受到,那飛濺到他臉龐的血液還有黏黏的,熱熱的感覺,還有縈繞在鼻尖揮散不掉的血腥味。
他目光無神,可下一刻,他一腳踢翻了面前的桌子,隨後嘶吼一聲,衝向外面這個人。他又看到了,對方那張沒有面孔的臉龐,分明在笑,無聲的嘲笑他。
他在班級裡的存在感並不強,他的性格也不好,不喜歡說話,不喜歡聽課,可是他的同學並未看不起他,也從未欺負他,他的老師也非常遷就他,縱容他,但是他們死了。不知為何,他希望自己能做些什麽,他心裡多了一種東西,叫做勇氣。
秦起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明明已經很快了,可就這麽不到十米的距離,宛若天塹。
對方的笑容越來越大了,像是在嘲笑前行者的無能。前行者的速度越來越快,像是在同命運做著不屈的鬥爭。
可是既定的命運不會被不屈的意志所擊敗,憤怒的秦起也追不上罪惡的根源。
直到秦起再也跑不動,累倒在地。
為什麽啊?十八年來,秦起都只是一個普通人,他只是一個剛成年的少年,只是一個學生,可是,為什麽要讓他經歷這些?
“恨嗎?”
一道聲音在秦起的耳邊響了起來,不停縈繞著。
秦起木訥的點了點頭。
“噗嗤。”對方嗤笑了一聲,又繼續說道,“可我覺得,還不夠,與其在世界苟且,不如沉淪黑暗。”
“滾!”秦起怒喝道。
“有,趣。”
恍惚間,天亮了,陽光驅散了這片黑暗。
秦起像是剛睡醒一般,一臉茫然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嘴角出還殘留著一點溢出的口水。禿頭老師還在講著課, 其他同學還在認真聽著課,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秦起又看向窗外,窗戶還是完整的,陽光透過窗戶撒向教室,明媚又溫暖。有一種不真實的夢幻感。
可秦起卻知道,剛才的事情是真實發生過的,黑暗是真的,那個懸掛在窗戶外面的人也是真的。心裡還未消停的慌張感也未消散。
而此刻,秦起也敏銳的察覺到,教室裡還有一個人,眼神也是有些迷離,有些癡呆,像是經歷了什麽事情一般。
“對等式左右兩邊同時求導,將y當作常數,通過化簡就能得出正確答案。這題並不難,只不過計算有些複雜,所以我就告訴同學們,計算計算,計算非常重要,不要一天天的只看題目而不動筆。”
秦起偷偷看著那個人,他很確定,這個人也經歷了和自己一樣的事情,只不過,自己本身就是在睡覺,所以清醒過來就會顯得沒有那麽突兀,而對方卻不一樣,對方一直在聽課,而與此刻的狀態卻顯得大相徑庭。
“咳,江離同學考的很好嗎?不然在這裡發什麽呆?”老師看著還有些呆愣的江離,提醒道,不過因為對方一直都是在認真聽課,所以老師對於對方一時的發呆並未太過追究。
江離同學在老師的提醒下,也緩過神來,有些歉意的笑了笑,再次看向黑板,認真聽起課來。
心理素質這麽強嗎?哪怕是做夢,可做了那樣的夢也能繼續聽課嗎?秦起自認是做不到,至少,現在他的心裡還是一陣惶恐。當然,秦起也下意識的以為對方經歷的一切和自己經歷的一切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