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陳支隊,臉已經黑成鍋底了。
作為一個老父親。
親眼目睹自己養的白菜,屁顛顛的甩著馬尾辮,衝過馬路對一個“看上去就很煩”的小子殷勤的說,要請他吃冰淇淋。
說話時,自家菇涼的眉間發梢,都帶著藏不住的喜悅和奔赴!
用的還是自己給的錢!
另外陳支隊記得,女兒中午和他要錢時,還衝自己撒嬌來著。
結果卻是為了出來“喂狗”。
試問。
任何一個男人,站在陳支隊的角度,此刻是怎樣的心情?
昨天就該沈從新抓起來!
陳支隊深吸了口氣,眼神如刀掃過女兒,然後落在沈哲的臉上。
沈哲明智賠笑:“叔叔阿姨好。”
陳妍也急忙辯解:“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的,我是讓他帶我去買試卷的。請他吃冰淇淋只是順便。。。”
“想的哪樣啊。”陳支隊虎著臉衝沈哲道:“認識我家不?”
“不認識。”沈哲其實知道,但此刻還是說不知道為好。
可是陳支隊是警察,陳支隊頓時罵道:“你小子果然不老實!你會不知道?”
“我。。。”
陳支隊有理有據:“我家在你放學回家的必經之路上,第三個紅綠燈左轉就到。高中兩年七百多天,你會一次沒看到陳妍回家?”
沈哲也是服了,只能老實承認:“不知道哪一棟。”
“8棟301,現在去我家,我要和你們聊聊。”陳支隊說完衝憋笑的何淵道:“你也不是好東西,開車。”
何淵隻好給沈哲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一腳油門走了。
沈哲無語的歎了口氣,對陳妍道:“走吧,去你家吧。”
“你還真去啊,你傻呀。”陳妍驚訝的道,然後握緊小拳頭:“我回家和他吵架就是。”
沈哲道:“這成什麽話,再說你爸才幫過我爸,我也得感謝下他才是。對了你身上有錢吧。”
“怎麽了?”
沈哲理直氣壯:“我沒錢了,但是去你家不能空手啊,借給我買點水果。”
陳妍聞言呆萌的看著沈哲,總覺得哪裡不對。
沈哲道:“我又不是不還你。”
陳妍忙說:“我不是這個意思。哎呀,你去幹嘛呀,他很凶的。”
“沒事的,相信我。再說我們真沒什麽嘛。”沈哲說,同時悄悄注意陳妍的表情。
陳妍表情一滯,忽然很氣惱:“本來就沒什麽!”
“對。本來就沒什麽。”沈哲加了句。
陳妍更氣:“對!”
沈哲就知道了,自己之前的判斷不是人生三大錯覺之一,這丫頭確實對自己有意思。
他看著陳妍青春明媚的俏臉,頓時笑了起來,心想這樣也好,這樣很好。
他前世無家無愛,空空蕩蕩。
雖說有過不少露水情緣,但都是為解決生理需要而已。
其實何曾不渴望有份真摯的感情呢。
現在,這份近乎青梅竹馬到白頭的機會就在眼前。
反正閱遍千帆,也就那麽回事。
那為什麽還要亂折騰。
好好珍惜再一次的青春,和青春裡的人,好好的享受生活,不好嗎?
沈哲於是決定了。
陳妍不知沈哲的心思,被他神神秘秘的笑容,都勾的抓狂了,立刻奶凶奶凶的說:“你笑什麽,人家很好笑嗎?”
“沒有,我只是忽然覺得。。。”
沈哲既然決定了,他騙十七歲小女孩的手段多的是,於是故意欲言又止,隨即手一伸:“錢呢。”
陳妍懵懵的將兜裡的錢拿給他,追問:“你說完呀,你忽然覺得什麽呀?”
“不告訴你。”
沈哲嘿嘿一笑,搶過錢就跑。
陳妍急忙蹬著自行車追他,一邊追一邊喊:“你把話說清楚嘛。”
“就不告訴你!”沈哲繼續嘿嘿嘿。
兩人就這樣追追打打走遠,卻沒注意到,路邊樹蔭下停著輛車。
八百個心眼的陳支隊假裝離開,其實在前面拐彎就停車靠邊了。
果然沒多久,他就又看到了沈哲和女兒,那該死的互動!
“你看看。”
陳支隊指著前面的身影,問老婆羅萍:“你敢說他們是單純的同學關系?咱們閨女什麽時候和誰這麽親近過!她和她堂哥都沒這熱乎勁。”
羅萍居然笑。
“你還笑!”陳支隊更氣了。
羅萍道:“好了啦,其實那孩子也不錯。”
“你說什麽玩意?”陳支隊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羅萍道:“你先別急,我問你,他們高三了是吧,成績也都很好。如果不出意外肯定會上同一個大學。而上了大學,你還能管嗎?”
陳支隊。。。
“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咱們做的太過,反而會影響他們的狀態。與其這樣,不如好好提醒下他們,要以學業為重!所以你的脾氣還是收著點吧。”
“小妍才多大?”陳支隊怒問妻子。
羅萍:“她十七歲半,後年二十。也正是我嫁給你的年齡。”
陳支隊。。。
“沈哲這小子談吐裡透著股世故勁,成績又好,長得也不錯。”
“就踏馬小白臉。”陳支隊插嘴。
何淵噗嗤一笑。
羅萍也笑了,繼續勸丈夫說:“這種孩子走上社會一定不會差,你再想啊,咱們對他家也算知根知底,起碼人品是有保證的。所以除了年歲和時機稍微早了一年之外,我不反對他們相處。”
“呼——”陳支隊頓時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其實97年的小城市就是這樣的。
社會風氣以該結婚時就結婚為主。
什麽時候該結婚?二十出頭!要是三十歲還不結婚,不是有病就該槍斃!
這種觀念其實沒錯。
因為有了家庭,人,才會穩定。
另外還有個現實原因,那就是子女二十多歲結婚,生小孩後,父母還能有精力幫帶一把。
所以基於這種普世且樸實的觀念。
加上城市中的人際關系盤根錯節,很多父母甚至還會有意撮合彼此子女。
所以羅萍的表態並不出格, 要是這事放在別人身上,陳支隊也能接受。
可是陳妍是他女兒。
他還是舍不得!
對,他生氣的主要因素就是舍不得,仿佛失戀了!
但經過妻子一頓勸,陳支隊到底消停了些,於是說:“不管怎樣,高三不能影響學習!你去和女兒談,我和那小子談!”
“他們要是不承認呢?”羅萍問。
這下陳支隊又炸了:“他敢!他當我瞎?還有那小子不是自己都和小何說了嗎,還踏馬要做我家贅婿!我就沒見過這麽油嘴滑舌的兔崽子。”
羅萍想到沈哲之前的那番嘚瑟,再度花枝亂顫,說:“行,反正別和他凶哈,當年我爸和你不對付,你不是也氣了好久?所以除非沈哲真的不行,咱們就別做讓孩子記恨的事情,知道嗎?”
陳支隊:“。。。。”
羅萍一看,道:“算了,都由我去談吧。”
陳支隊鬱悶的摸出根煙衝何淵:“開車!”
片刻後。
羅萍捅了下丈夫驚喜的指著小區門口的水果攤,說:“你看,小兩口在買水果呢,嘖嘖,到底家教不錯哈,你說一般的孩子哪懂這些登門的禮節啊,知道都做不出來。”
“什麽小兩口。八字還沒一撇呢。”陳支隊不滿的道,隨即又醋味十足的加一句:“不懂才正常!這麽懂,叫奸猾!”
羅萍大笑。
那年頭的社會觀念就是這樣的,很接地氣。
很真,也很溫暖。
但後來,一切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