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余暉給玉山縣城罩上一層血色。
城內炊煙嫋嫋,一派煙火氣息。
一個跛足道人一瘸一拐,穿過東門,步入城內。
跛足道人身長八尺有余,身穿藍色道袍,背後背著一柄寶劍,頭頂挽著發髻,發髻正中插著一柄帶鞘的短劍,約有三寸六分長短。
道人目光溫和,沿途打量街道兩側店鋪人家,一路來到城西,正要出西門,忽然轉身,來到城牆邊,仰頭盯著城牆上貼著的一張張海捕文書目不轉睛。
嚴虎,三清山賊寨大頭目,嘯聚山林,打家劫舍,對抗官軍,無惡不作,現懸賞白銀萬兩緝拿此賊,生死無論。
鄭白,三清山賊寨二頭目,嘯聚山林,打家劫舍······生死無論。
王鷹,三清山賊寨三頭目,嘯聚山林,打家劫舍······生死無論。
跛足道人記住海捕文書上三個賊寇的長相,扭頭出西門,至一個無人路口,施展法術,架起趁腳風,一路翻山越嶺,如履平地,直撲三清山內三清宮舊址,遠遠地便看到山上的賊寨。
“大膽賊人,竟敢汙我道場清淨。”
道人帶著滿臉惱怒神情,大步流星,沿著山路徑直闖向寨門。
把守寨門的嘍囉兵遠遠的看見道人走來,忍不住嚷嚷起來。
“下面的道人聽著,不準過來,你再往前走,爺爺我就放箭了。”
道人對嘍囉兵的警告置若罔聞,依舊是直撲寨門。
弓弦聲響起,利箭呼嘯著飛來。
道人走路一瘸一拐,左右搖晃。
一隻隻箭矢帶著風聲,看似犀利,卻莫名其妙貼著道人身體飛過,無一命中。
道人腳步似慢實快,幾個呼吸間便逼近大門,頭上發髻上插著的短劍呼嘯著出鞘。
寒光閃過,人頭滾滾,寨門旁賊人盡數變成無頭屍體。
道人輕松闖入山寨,直奔寨中草寇大廳而來。
大廳內,嚴虎仰面靠在正中的虎皮交椅上,看著下面小嘍囉置辦血食。
將軍柱上綁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
年輕人光著上身,看著不懷好意的嘍囉兵,又掃過一臉獰笑的嚴虎,滿臉的驚慌,只是嘴裡塞著破布,說不出話來,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一個嘍囉兵提著水桶走進大廳,高聲叫嚷。
“井拔涼水來嘍······”
這嘍囉兵放下水桶,拿起桶裡的水瓢,舀出一瓢涼水,一對三角眼裡滿是笑意,將水潑到年輕人心口和臉上。
“小兄弟,井拔涼水這麽一潑,人心肝上裹著的熱血就散了,挖出來之後吃著脆生,懂了嗎?”
那年輕人一聽,一雙大眼睛瞬間瞪出眼淚,更是拚命掙扎。
嚴虎看著年輕人的動作,嘴裡呵呵冷笑,一臉玩味。
“讓那個牛子叫出聲來,這樣才舒坦。”
小嘍囉潑完水,上前扯掉年輕人嘴裡的破布團。
“大王饒命,我家裡還有老母,求你放過我和娘子······啊,不要······”
另一個小嘍囉拿著解手的尖刀,比劃著就要下手挖心,驚得那個年輕人驚聲尖叫。
“咣當”
一聲巨響,一個小嘍囉撞開大門闖進大廳,扯著嗓子叫嚷。
“大王,有人闖寨。”
嚴虎霍地站起身來,看向門外,恰好看到又有五六個嘍囉兵闖入進來。
不等嚴虎發問,一柄飛劍飛來,在一個小嘍囉脖子上磨了一磨,一顆人頭便滾落到地上。
嚴虎怒目圓睜,一雙大眼中眼白忽地擴大,遮住黑色眼仁,瞪著慘白的雙眼,臉上現出猙獰神色。
“去,給我頂住。”
嚴虎嘴裡叫囂,身體卻是猛退,將一乾嘍囉兵護在身前,“砰”地一聲撞破後牆,逃之夭夭。
大廳內寒光四射,鮮血四濺,又是數顆人頭落地。
跛足道人瘦高的身影闖入大廳。
道人瞥了眼將軍柱上早就驚呆了的年輕人,意念轉動,劍光閃耀,切斷了年輕人身上的繩索,跟著衝出後牆上的破洞,追殺嚴虎。
大廳後面有上百間茅草屋。
道人閑庭信步般穿過,身後留下一具具無頭屍體,遠遠地就看到嚴虎穿過草屋後面的空地,躲進一間宮殿。
他穿過草地,來到宮殿前停下腳步。
宮殿寬大的地基上,本有一座正殿和兩座偏殿。
東側的偏殿和正中的正殿早已坍塌,只剩下遍地的殘磚斷瓦和破碎的神壇,神壇上空蕩蕩的不見神像。
道人看到大殿的破敗景象,臉上悲戚神情一閃而過,堅毅的目光牢牢鎖定僅存的西側偏殿。
劍光閃過,偏殿大門上的合葉斷裂,兩扇大門轟然倒地。
道人走到門前,仰望神壇。
神壇上端坐一尊高大的神像,足有一丈多高,身穿青色道袍,卻沒有頭顱,竟是一尊無頭神祇。
道人邁步走進殿內,來到供桌前,盯著神像不屑一笑。
“出來,你的氣息是藏不住的。”
無頭神像上方,忽然探出一顆頭顱,滿面虯髯,雙眼慘白,沒有墨色,正是嚴虎。
“小道士有些修為,吃了你,本尊定然功力大漲。”
“區區厲鬼,也敢在我三清宮放肆,疾。”
飛劍破空,直奔嚴虎脖頸。
嚴虎頭顱忽然消失。
飛劍一擊落空,繞了個彎,當胸穿過無頭神像,飛回到道人左肩上方,蓄勢待發。
道人轉頭看向左上方,就見左上方屋頂,嚴虎探出半個身體,倒掛在屋頂,嘴裡發出嗬嗬怪笑。
刹那間,殿內陰風四起,寒氣逼人。
道人身後倒地的殿門跳起,封住大門。
牆壁,屋頂,地面伸出萬千手臂,抓向道人。
“哼,區區障眼法,也敢賣弄。”
“小道士,你再看看?”
倒掛在屋頂的嚴虎身體縮進屋頂,消失不見。
殿內的萬千手臂上掌心長出面孔,一張張赫然全是嚴虎的鬼臉。
鬼臉露出獠牙,咬向道人。
道士臉色驟變,意念轉動,飛劍繞著腿邊飛了一圈,斬斷腳下化為實體的鬼手,右手探入衣襟,摸出一遝黃色符紙,高聲念咒。
“天圓地方, 律令九方,吾今下筆,萬鬼伏藏。”
符紙散開,貼到地面牆壁、屋頂和無頭神像上。
陰風四散,萬千手臂盡數消失,殿內重複安靜。
道人符咒奏效,卻沒有一絲喜色,反手拔出背在背後的寶劍。
寶劍只有一尺多長,乃是雷擊桃木所製,正是各種陰邪之物的克星。
道人反手一劍,將桃木劍插到殿門上,斷了合葉的殿門發出一聲尖嘯,晃動一番,依舊穩穩地攔在道人身前。
一股刺鼻的香火味自四面八方湧來,貼在牆上的符紙無火自燃,燒成灰燼。
萬千手臂再次探出,掌心帶著嚴虎的鬼臉從四面八方抓向道人。
鬼臉叫囂不已。
“小道士,再試試我的障眼法。”
道人應變極快。
飛劍飛回,繞著身體循環飛舞,斬斷逼近的手臂。
道人拔出桃木劍,縱身跳上供桌,反手將桃木劍插入供桌,鎮壓桌上鬼氣,隨後盤膝而坐,默念咒語。
“······钁天大斧,斬鬼五形。炎帝烈血,北鬥燃骨。四明破骸,天猷滅類,神刀一下,萬鬼自潰······”
桃木劍、咒法和飛劍一起發動,護衛道士身軀,萬千鬼手看起來無限恐怖,卻碰觸不到道士的身體,最多只能逼近到一尺左右,便散去鬼臉,跟著被飛劍斬斷。
鬼手被斬斷一波,又新生一波,抓向道人,無窮無盡。
怪叫聲響徹殿內。
“小道士,你已經進了我的肚子。等天黑之後,我看你能挺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