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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零開始的世界末日》3、色欲
  死亡是何等的無期?

  解脫是何等的無期?

  簡直就要……

  死當然是容易的,但現在不行——

  ……

  無數的話語在那耳邊縈繞,直到所有的痛與愛消減而去,在腦中短暫掠過。

  叮鈴鈴……叮鈴鈴……

  枕邊的手機震動起來。

  徐追日惶恐地睜開眼,看向這個世界。

  仍舊是那張泛黃的日歷。

  滴答。像水滴落一樣。

  自感知的幾十秒前,那顆被捏爆的心臟在隱隱作痛。

  掛針的時間跳過12。

  7:01。

  我又回到了這個時間。

  為什麽?

  為什麽會?

  為什麽會有怪物從那裡出來?

  還有一分鍾。

  那個名為色欲的家夥就要複蘇。

  它要佔據自己的身體。

  然後常青趕來,將它消滅。

  世界的軌跡確實如此。

  但——

  如果“色欲”能控制人的神智,那……

  徐追日衝上前去,使勁搖晃起正熟睡的女友。

  像是感覺到新鮮血食的接近,那道光芒從宿主的耳朵裡爬出。

  徐追日這才看清它的真容。

  那是一個蝙蝠的構型,或者只是與蝙蝠有著較多的相似之處。

  比起那如老鼠一樣瘦小的身軀,那顆懸掛其上碩大的腦袋簡直可笑至極。

  頭顱與羊一般無二,可是沒有角;毛發也稀疏得可憐,緊緊貼在皺巴巴的頭皮上。

  多麽可憐的造物!比起偉大的人以及他們在這個世界上所取得的豐功偉績,這東西隻適合停在孩童或是某些奇異組織的可怖幻想當中,再不要出格半點。

  而現在,它們從囚禁的監牢逃脫出來,並在那個已經毀滅的世界攫取了原主人的遺產。

  徐追日下意識想要躲開,可是一看到那怪物的眼睛,腿腳便不爭氣地忘了動彈。

  它張大嘴巴,朝徐追日手上咬去。

  就如同醫用的針管一樣,經由短小到殘缺的獠牙,那蘊含了濃鬱“氣”的新鮮血液,向著它的口中流去。

  如果有從事醫學或是生物學方面研究的專家一定會驚歎,那牙的尖端,居然如同毒蛇的長牙那樣,有著不計其數的管道。

  徐追日完全沒有反抗的余地。

  除非他願意舍去那條胳膊。那怪物壓住獵物的牙齒,比建築地基用的鋼筋還要堅固。

  色欲喝飽了血,從身上跳開,暈暈乎乎地撲騰著幾下翅膀,在空中跳動了幾下,隨後靜止下來。

  好似是偏遠土地廟中,一副為惡鬼而做的塑像。

  但只有幾秒。

  劈啪——劈啪——

  啊!它纖細而軟弱的骨頭在破碎,它乾癟而醜陋的身體在以一種難以想象的速度膨脹,它一次又一次地褪下舊有的皮肉。

  它的骨骼越來越剛強健碩。

  它的毛色越來越光滑圓潤,到最後竟是同雄獅一樣的冉冉長鬃。

  就連那條原本與老鼠一般無二的長尾也生出了外殼,大概是由鱗甲充當,如鋼鐵般漆黑發亮,赫然是那時看到的骨刺。

  一種奇異的光芒開始散布在這方狹小的空間。

  重獲新生的怪物在空中盤旋了一陣,便飛來徐追日身前。

  它四足伏地,像家養的狗一樣坐起,似乎要對這個給予新生的人類表示效忠。

  我的血……怎麽回事?

  從剛才那牙穿入血管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沒有感受到本該有的任何痛苦。

  甚至反而有種歡愉的情緒,在鼓動著、勸告著,讓人永久停在這種狀態。

  抬手望去,手臂上的傷口已經奇跡般的愈合。

  就算是世界上最好的外科醫生也無法解釋這樣的現象。

  正想著,玻璃的碎塊從某處飛散濺來。

  隨之而來的還有窗戶破碎的聲音。

  “這是?”

  窗外來客看向眼前的生靈。

  又看到跪在一旁,業已獻出血液的徐追日。

  “你是——七曜的使徒!”

  那張臉上頓時風雲變湧。

  無數柄冰與水凝成的刀刃分散在他的周身。

  不等追日解釋,純水凝成的水刃已經來到身前。

  那水遇到色欲覆蓋整個房間的烈火,滋啦著,爆發出一大團模糊的霧珠。

  簡直比初春湖面聚起的大霧還要濃鬱。

  完全辨不清方位,只能憑借眼前極狹小的視界,才能確認自己還睜著眼睛。

  自水霧中,穿出一聲清脆的鳴音。

  利刃隨聲而來。

  咚!

  又是一道鈍器碰撞的低沉轟鳴。

  水刃破碎成萬千雨絲,堪堪灑落在徐追日臉上。

  再近幾分,他的性命就不保了。

  抵擋了剛才一擊,此時正攔在身前的,正是那隻完成了偉大進化的生物。

  憑著本能,它要護衛住宿主的生命。

  倉促受了這擊,那腹部新生的鱗片散落幾片,正隱隱地向外淌著黑紅。

  似乎是為這挑釁所激怒,自那生靈的周身再度爆發出鮮肉一樣粉紅的光芒,再次將房間籠罩。

  “進化到了這種程度——”

  萬千凌厲的水刃再度飛來,卻全部為它喚出的這光芒所吸收,變化為其中一部分。

  數不勝數的爆碎聲組合起來,恍惚一場大雨的前奏。

  雨點打在徐追日臉上,卻感受不到一絲涼意。反而為烈焰灼燒得滾熱。

  取得了如此力量的生靈似乎十分得意,竟在下一柄水刃被阻擋之後,主動向著常青而去。

  而是,正是他所要的——

  腳下凝出冰塊,在一瞬間汽化,變為升騰的水汽,借著這股劇烈的放熱,常青竟能夠向前一跳,正翻越過那怪物,要直取徐追日的性命。

  噗——

  一直躲藏在暗處的骨刺穿過常青的胸膛,將他死死釘在水泥的地上。

  他面色淒慘,呢喃道。

  “落入了你的……”

  但他再說不出其他字了。

  色欲張開那張新生的大嘴,操起牙齒,就朝喉管咬去。

  鮮血四濺。

  徐追日癱倒在地。

  怎麽?

  怎麽會這樣?

  胃裡好像有什麽在上湧。

  他不住地乾嘔,他用手使勁向喉嚨裡摳去,卻擺脫不了那異樣的感覺。

  直到——

  “如此完美的進化——”那道扭曲而又熟悉的聲音自門口傳來。

  “你是——”面具人動作優雅,踢掉腿上的灰,走到徐追日面前,“阿特洛波斯的那位……嗎?”

  “啊……”

  他朝一旁只剩骨架的常青瞥了一眼。

  “做出如此偉大、偉光、偉正的事業,”面具人蹲下來,臉緊靠著呆滯的徐追日,露出些許困惑的神情,“難道不令你欣然、欣喜、欣悅?”

  聆聽著那毛骨悚然的牙齒與骨頭的摩擦聲,“你殺了我吧……”

  仿佛癡呆了一般,徐追日口中不斷地低語。

  像是察覺到危險,正在一旁享用新鮮肉食的色欲借由那雙膜翼彈跳而起,朝羊頭人撲去,卻被一股無形的障壁阻擋。

  無需發令,肩膀上伏起什麽東西。

  那玩意躍向空中,在極短的時間內迅速完成蛻變。

  居然是與色欲長相幾乎完全相近的同類。

  只是少了那覆蓋周身的長長鬃毛。

  二者如同獅群中爭奪領袖位置的父子一般纏鬥了起來。

  “這可不行——”那羊頭的面具上露出詭異的微笑。

  一直是你……

  一直是你……

  讓我——

  徐追日往前猛一抬頭,把那家夥的耳朵咬了下來。

  鮮活的腥甜在口腔裡漫延,居然讓他感到相當的愉悅。

  羊頭的使徒卻好像並無不悅,反而滿臉笑意地站起身來。

  那張破爛的袍子在自破碎窗外吹來的猛烈早風獵獵揚起,他摘下羊頭的面具。

  徐追日這時才能看清那張臉。

  那張同無數普通家庭裡中年男人一般無二的臉。

  右耳的缺口在往外淌著血,同那瘦削的鼻梁連成一條詭異的線。

  “將我的血與肉,將我的血與骨,將我的血與皮,化為——”

  他高聲吟誦,好像一位孤獨的歌唱家。

  “你淚水的一滴。”

  此時,吞食了徐追日血液的色欲已經敗下陣來,胸前薄薄的皮肉被撕扯開,心臟暴露在空氣中,已經被啄去大半。

  舔著爪子上沾染的同類的血,那位同族飛速變小,跳回羊頭人肩上。

  “那麽,我該走了——”他滿臉悲憫地看著眼前的可憐男人,“祝你好運。”

  周圍安靜下來。

  什麽在地上緩緩爬行的聲音。

  什麽……

  什麽在吃……

  骨頭好像在顫動。

  肉被撕扯。

  緩緩睜開眼,那根缺半的獠牙佔據了整個眼界。

  眼珠被啄出。

  啊……

  疼痛早已消失……

  何時能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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