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閣樓上憑欄遠眺,又是另一種賞燈的樂趣。看的更廣更全,滿眼都是璀璨的燈海。
陸夏最喜歡的,是數條向山莊門口匯聚的寬闊冗長的紅色花燈走廊。
白天,它們是聯系整個觀檀山莊的主路。晚上,它們依舊是那個聯系著整個燈會的主乾。
一隻隻玲瓏的宮燈懸掛在兩三米高的空中,蜿蜒出一片壯觀又耀眼的紅色,熱烈喜慶。
紅色匯聚後的盡頭處,山莊外人們接踵而至,一路熙熙攘攘,到處都是大人小孩的驚歎和叫鬧聲。
這場盛大的花燈展會一直持續到每日的凌晨零點,連續三天。到十八號才算徹底結束。
陸夏幾人離開觀檀山莊燈會的時候,是十點不到的樣子。因為鄒睿說和陸夏約了元宵要合奏一曲。
余下的幾人一聽都起了興趣,便商量全都一起跟著去了陸夏的公寓。
這是陸夏入住後第一次迎來這麽多客人。湯圓更是一溜煙的躲沒了影。
陸夏讓幾人隨便坐,又忙著燒水泡茶,拿茶點。
陸夏公寓裡的茶點是桂花糖栗子,是陸媽炒的。十四晚上陸爸送元宵過來的時候一起拿過來的。
鄒睿拿起一個桂花糖栗,手指用力一捏,栗子殼立刻‘啪’的一聲裂開了。
他手指靈活的剝開栗子殼,把米色的栗肉扔進嘴裡。頓時滿口桂花甜香。
沐陽比鄒睿慢了一拍,也拿了一個捏碎剝開送進嘴裡。其他三人見狀也都紛紛伸手,客廳裡頓時響起一連竄“啪啪啪”的捏殼聲。
陸夏則在落地窗邊忙著給湯圓換水喂食。
他本來還想給湯圓再鏟個屎的,但聽到耳邊一陣陣的裂殼聲,想想覺得不太妥當。又見貓砂盆裡也沒一點,就乾脆不管了。
陸夏忙完湯圓的事情,起身去衛生間仔細的清洗了手臉,這才回到客廳找位置坐下。
陸夏端起已經有點微涼的茶水喝了一口,沐陽遞了一顆捏開的糖栗給他。
“我要記得沒錯,夏姨好像是申市的吧?”
陸夏“嗯”了一聲,接過沐陽手裡的糖栗剝開,然後放進口中慢慢吃著,一邊道:“我媽喜歡吃炒栗子,尤其是桂花糖栗子。我也挺喜歡的。這是昨天我媽炒了,我爸送來的。”
“確實挺香的,有股桂花味兒。”鄒睿點頭,“阿姨手藝不錯。一會兒不介意我分走一點吧?”
剛想說要一點兒帶走的沐陽:“……”
他看看桌上盤子裡的糖栗子,又看看鄒睿。
就鄒睿的脾氣,只要開了口,陸夏這邊估計自己是要不到了。
算了,他到時候還是直接去找夏姨好了,就不和鄒睿搶了。
時間過了半個小時,見休息的差不多,鄒睿起身去衛生間洗乾淨了手。
離坐的時候,還不忘用眼神示意陸夏。
陸夏先是暗歎一聲,這才也起身跟著去洗了手。
洗完手,兩人先後上了二樓。
陸夏從牆上取下琴,走回琴桌向外的一邊,和原來那把相對而放。
然後又去牆角,把一個豎在那裡的蒲團拿過來平擺好,隨即坐了下來。
他坐好後先是試了試琴音,見並無走音之類的問題,這才抬頭。
對面,鄒睿早就坐到了陸夏平時練琴的位置。
見陸夏抬頭看來,便點頭示意他可以了。
兩人再次對視一眼同時抬手,指下隨即琴音流瀉。
一個清越,一個渾厚,一個細膩委婉,一個閑庭信步,給人一種月夜朦朧、靜謐安閑的意境。
一曲終了,樓下幾人都是紛紛鼓掌。
盛平安則是對著走下樓的鄒睿和陸夏道:“我聽到了萬籟俱舒、月朗星稀的清幽之意。極好!有時間我們三人也合奏一曲。”
鄒睿想到盛平安好像挺擅長胡琴,倒確實可以合奏。
於是點點頭走到沙發的空處坐下,又接過沐朝遞過來的茶杯喝了一口。
陸夏則是一臉好奇的看了眼盛平安。
心想,難道他也是學古琴的?陸夏這樣想著也在沙發上坐下來。
鄒睿在旁邊替陸夏解了疑惑:“盛平安的胡琴不錯。”
見陸夏恍然,又接著說,“像沐朝沐陽余明昱他們,也都是有各自擅長的樂器的。”
陸夏坐下後,同樣接過沐朝遞過來的茶水,端著喝了一口,看了一眼幾人道:“那你們學的是西樂還是……”
沐陽接話道:“我們三個都是學的西樂。我比較喜歡小提琴,沐朝擅長管風琴,余明昱比較精通電吉他。”
說著,又扭頭看吃栗子吃的挺歡的余明昱,“我記得你好像還學了薩克斯對不對?”
“對。前年就學完了。”余明昱回了沐陽一句,又道,“你不是知道的嗎?就是前年,我本來準備去國外留學那次,後來覺得沒意思,就沒去了。”
陸夏安靜的聽著沐陽的講述,聽到後面他和余明昱的對話,又想到鄒睿和盛平安,然後再聯想到自己。
如果不是他有了空間,作為一個996的牲畜,他會想到要學點樂器嗎?
陸夏捫心自問,答案很明顯,不會!
自己每天上班都要累成狗了,好不容易有個休息日,躺著看看小說、刷刷視頻、追追劇不香嗎?
他為什麽要去學那些,來浪費自己的金錢和休息時間?
陸夏記得,在他辭職前的公司,好像就有個學過樂器的同事。
好幾次公司聚會的時候,他都聽對方吹噓自己很會彈鋼琴來著。
有幾次中午吃飯碰上,偶爾閑聊說到鋼琴的事情,對方也毫不避諱的說起過,從上了大學後他就再也沒有碰過鋼琴了。
還說那都是學生時代的事情了。
當初學鋼琴,也僅是為了萬一文化成績不夠理想,能多一條進學的路。
再不濟,真考不上大學,把鋼琴學好了,到時候找個地方,做個鋼琴老師教教小朋友,怎麽著也是一條出路。
那位同事說的時候還特別感慨,說像他們這樣的普羅大眾,一個個的學繪畫,學音樂,學各種藝術輔導班, 還真以為都是為了興趣嗎?
假的,不過都是想能夠多一條出路罷了。
陸夏對此深以為然。
如果不是他一直成績不錯,陸夏覺得,陸爸說不定也會讓他選一個‘興趣’,作為自己以後的藝術特長。
而像沐陽他們這群人,學琴棋書畫之類的,那大概就真是單純的興趣所致了。
他們和早前的陸夏,根本就不是一個圈子的人。
這小半年,如果不是沐陽和鄒睿帶著,陸夏覺得,他還不一定能像現在這般融入進來。
就說余明昱吧,都認識這麽久了,每次見面,陸夏也還是沒辦法和對方聊到一起。
除非余明昱刻意找陸夏聊天,這個時候他們多少還能聊的下去。
平時聚會的時候,陸夏其實也能感覺到,沐陽鄒睿他們也是相對比較遷就他,會主動聊一些他能聽懂的話題。
而不像之前,沐陽帶他去的那幾次。
那些人表面上看著很有禮貌,但是一到聊天的時候,除了沐陽一直找陸夏說話之外,其他人根本就不怎麽理會陸夏。
仿佛陸夏就是個隱形人。
陸夏能感覺出來,那些人骨子裡就對不是他們圈子的人,帶著種天然的排斥,不以為然的意思非常明顯。
還好陸夏對此也並不在意。
畢竟他又不是錢票子,哪裡會人人喜歡。
而且,陸夏對於那幾次聚會上的人,也同樣不是很喜歡。
一個個的,全都是些整日裡花天酒地、不乾正事的二世祖。
當然,這是沐陽的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