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來還想著,等這一切塵埃落定,我再將這些告訴你,”安薩斯托說道,“那麽既然如此,我會進一步地告訴你更多,接下來我要說的,和世界聯邦那段時間高度相關。
“讓我先問一個問題,你們現在的科學家,對於世界聯邦的毀滅大致是怎麽看的?”
“......相關的科學家項目小組針對這個問題一直在爭吵不休,一部分人認為,是突如其來的極端全球氣候造成了上一個文明發展的戛然而止,但另一部分人認為,極端氣候是人類內戰時使用的超級武器導致的,真正毀滅了世界聯邦,使得全世界幾乎被各種超級軍閥和失控機器控制的是一連串大規模核戰爭。”弗蒂爾說道,“令人費解的是,如果我們是站在前人的廢墟上崛起的,那這片地球文明的廢墟......有點太過乾淨了。”
“你們幾乎找不到世界聯邦時期的文明遺址,對吧?哪怕你已經從我這裡知曉了曾經給地球帶來深重災難的那個秘靈生物,這依舊令人費解。”安薩斯托說道,“如此發達的一個文明,哪怕災難的破壞力如此驚人,那些都市圈,人類的文明成果,不應該都沒有保留下來,哦不,這麽說不準確,你們的確享受到了來自前人的文明成果。”
“這就是......我們的避難所謎團,”弗蒂爾思索半響說道,“追溯歷史後發現,廢土上的眾多文明幾乎都起源於深埋地下的那些大型避難所,而最大的那些則建立了屬於自己的國家,比如我們起源的東亞中部避難所地下城群落,早期的統合組織在最初冬眠醒來的三位領袖——林立刀,斯沃洛·弗拉基米爾·邦達爾科夫,莫斯特克·威爾斯的帶領下確立了最初的政治結構和組織綱領,我們於2100年的時候回到了地面上,建立了統一秩序維護與發展組織的第一座城市。
“可以說,作為孕育人類延續的避難所,它們為重建文明所儲存的資源非常之多,尤其是直到現在都在被我們所使用的人造子宮陣列技術,以及儲存了知識的超級數據引擎,如果沒有人造子宮陣列,廢土時期那種環境想要迅速補充人口是極度困難的一件事,哪怕隻局限於避難所環境也是如此,但是除此之外,我們能找到的世界聯邦時期的痕跡實在是太少了,他們曾經的文化、社會形態、城市遺跡,都只能挖出一些難以拚湊的歷史碎片,讓人感覺就像......”
“避難所,的確是世界聯邦建設的產物,”安薩斯托說道,“你們找不到來自世界聯邦更多的歷史痕跡很正常,因為它們根本不在現在這個地球上。”
“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卡昆莎。”安薩斯托說道,“關於這件事,我曾告訴過你,秘靈生物卡昆莎的2037年蘇醒事件讓當時的整個人類文明直面物種支配轉變危機,我們第一次面對能夠影響人類對地球統治權的超級物種出現,而當時我們實際上也並沒有戰勝它,它的子嗣幾乎毀滅了整個人類文明,全球二十億人死亡,以至於我們同時開展了兩條路:月球殖民和‘諾亞’程序。”
“月球殖民我清楚。”弗蒂爾說道,“但是‘諾亞’程序是什麽?”
“當時,世界聯邦的危機對策委員會在執行這兩個提案的時候出了差錯,負責前往月球建設先鋒基地的大型運載飛船趁著我們的軍隊與眾多秘靈生物血戰、同時疲於應對各種超自然極端氣候的時候在分裂分子的鼓動下宣布了獨立,甚至試圖發射核彈將最後的堡壘城市湮滅。”安薩斯托說道,“他們便是在之後的歲月裡與你們交戰的月球獨立聯合體,不過嘛,分裂分子們顯然不會很好的運用自己的得天獨厚的資源,我們當時在地球上都能觀測到,那些分裂分子自己也爆發了內戰。
“但是我們已經沒那個心思去管他們了,於是乎,我們準備寄希望於第二個方法,也就是‘諾亞’程序,”安薩斯托說道,“這是一個全球級別的大型魔法術式,它的目的在於......創造一個和原版地球的數據一模一樣的新地球。
“不過這個效果也是後話了,我們當時對‘諾亞’程序的結果認知有限,一開始,我們希望的是以地球為藍本剝離出一個假世界,將卡昆莎極其在地球上肆虐的子嗣們放逐至黑暗外域之中,然而情況和我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真實情況是,我們創造了一個和當時受災嚴重的荒漠化地球幾乎一比一,但是沒有超自然氣候肆虐的新地球,而原來的地球,則帶著卡昆莎極其子嗣被放逐到了黑暗外域之中。”
安薩斯托敲了敲舷窗。
“全球術式伴生的能量波動席卷地表,令數億沒能來得及進入避難所裡的人類迅速死去,而這次複雜的置換反應造成的結果就是承載著兩億幸存人類人口的避難所也被置換到了新地球上,盡管我們當時給予諾亞程序的指令是把‘人類極其所需要的生態物種留在原地球上’,也多虧了這個術式的進一步執行錯誤,你們才得到了如今重新崛起的條件。不過,不過連我也沒能想到的是,當初負責保管超自然魔法知識的那群人,居然成了求索者兄弟會的創始人。
“回到之前我說的,沒錯,真的要追究的話,時清的確來自世界聯邦時期,和你們在時空碎片裡遇見的001不同,時清是另一個極端,她是一個超適體,她的身體本質上是一個極特殊的小型獨立空間,能夠承載大量的高等級域外生物,換句話說,她是專門被製造出來用於承載域外生物力量的人形實體,代號002,我之所以會感到驚訝,一方面是因為我驚訝於她並沒有消失,另一方面是她的身體裡居然有另一個靈魂。”安薩斯托說道。
“那她對世界聯邦的毀滅難辭其咎是什麽意思?”
安薩斯托看了帕恰拉一眼,說道:“事實上,我不認為現在的時清,和過去的她應該看做同一個人,她的確重生了,但現在這個她,已經不是曾經那個她了。”
“何以見得?”
“因為曾經帶著她、教導她執行任務、使用魔法術式咒文的那個人,就是我。”安薩斯托說道,“然而在那場戰爭中,她依舊差點因為力量失控暴走而站到了人類的對立面,最後是我,殺死了她。”
“她可不僅僅是差點站到了我們的對立面,她還差點把‘諾亞’程序的進程掐斷了!”帕恰拉喊道,“那個女孩根本就是個怪物,你們人類用尚還完整的《噬星者之書》文本創造了她,最後甚至還控制不住她!”
“那和你無關,帕恰拉。”安薩斯托說道,“我現在沒乾掉你純粹是因為你還有用,真翻起舊帳來你也沒好到哪去,否則001為什麽要把你扔去黑暗外域?”
“摧毀你們人類的是卡昆莎......嘎嘎嘎......又不是我,如果沒有我的話,忘恩負義的你們現在連域外魔法的邊都摸不到,枉論搞出‘諾亞’程序?”帕恰拉奸笑道。
“行了,你們兩個。”弗蒂爾及時製止了帕恰拉和安薩斯托的爭吵,“目前來說,我想知道的我都聽到了,但在這之後,關於世界聯邦、卡昆莎還有和你——帕恰拉——有關的其它細節,我們還有很多可以談的,重點在於,安薩斯托,我需要你再次保證,既然你屢次擔保那個女孩能夠對人類有益,我個人角度而言願意信任你,但如果你無法履行你的保證,到那個時候,我會介入。”
“我明白,”安薩斯托說道,“我再次聲明,如果那件事真的發生,我會站在你們這裡。”
“很好,這個話題結束,就目前這個階段,我們還有別的問題需要解決,所以我們需要進入下一個話題,比如,梁光小組他們曾在雨幕世界內遇到的這東西。”弗蒂爾打開辦公桌上的投影儀,將梁光小隊曾在雨幕世界盡頭所遭遇的怪物投影了出來,“哪怕我們詳細資料不足,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恐怕不是陰風魔。”
錄像內,曾在陰風魔族群節點處與眾人交火的血肉怪物展示在魔法師和異形的面前,其中最吸引目光的自然是那匪夷所思的復活能力,所有的怪物都要被擊殺三次才會倒下,組成身體各個部位的蠕蟲也會在三次復活次數都耗盡後自行死去。
“這......令人驚訝,我這次確實從未見過。”安薩斯托說道,“不僅擁有武裝,還有三次生命,這些怪物有樣本嗎?”
“當時情況非常緊急,”弗蒂爾說道,“939的小隊沒能取回任何樣本,只有部分幸存者——也就是梁光、陳雅涵、范太原三人——自身的動力盔甲身上還沾著對方死去後迸射的體液。”
“嘎嘎嘎......你看不出來嗎,安薩斯托,這就是一群對有智慧的人類士兵進行拙劣模仿的共生群居型生物,也許它們通過某種手段獲取了人類士兵的記憶和本能,”帕恰拉嘎嘎笑道,“那麽,槍從何來?模仿的對象呢?答案已經很明顯了。這並不是什麽陰風魔生態裡的共生型域外生物,它們是被人為安置在那裡的!”
“在這之前,我們從未讓武裝部隊深入域外生物控制的環境之中。”弗蒂爾說道,“血蟲傀,這是我目前給它們起的代號,但是它們所使用的槍我有印象。”
說著,弗蒂爾從數據庫中調出了幾張圖片,均是統一戰爭時期的戰場錄像截圖或者專業的武器分析切面示意,截圖和分析圖被依次投影在其他人面前,清晰的槍械分析圖與錄像截圖並排放在一起,黃色邊框的智能標記點將共同特征全部標記了出來。
“這是INM-92型突擊步槍,在統一戰爭時期,它最大的使用客戶是:阿爾納肯軍團帝國。”弗蒂爾說道,“安薩斯托,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你知曉另一個和域外生物有關的阿爾納肯人。”
“那家夥暫時夠不成威脅了。”安薩斯托說道,隨後將時影與黑暗跳躍者的交戰簡單地複述了一遍,“如此,我們已經不用擔心它了,難道你懷疑——”
“排除掉錯誤的選項,剩下的哪怕多麽不可能,也或許是真相,無論是錄像還是梁光他們動力裝甲上的彈痕都證明了這一點,阿爾納肯的製式武器居然出現在了這種地方。這難道是巧合嗎?”弗蒂爾嚴肅地說道,“我認為不存在這樣的不可能。”
“往好處想...嘎嘎嘎...我們排除掉了興許是其它墮入黑暗外域裡的文明出現的可能性。”帕恰拉說道。
“我比較在意的是這些血蟲傀三條命的特性,”弗蒂爾說道,“它們會自行在被打散後重新把自己擰成一股人形,同時具有使用槍械的知識,或者至少是相關的本能和肌肉記憶,按照我剛才的推測,加入有什麽人真的在提供這種舊式槍械,培育怪物士兵......”
“下一次或許直接就衝我們這裡來了。”安薩斯托說道,“這些蠕蟲,似乎剛好位於我的知識盲區,《噬星者之書》你查過了嗎?”
“沒有。”弗蒂爾說道,“正好,我們試試。”
轉眼間,三人已經處於雲霧繚繞的圖書館內,弗蒂爾勾勒符文,帕恰拉在一旁輔助符文的拆分和重組,安薩斯托在旁協助進行符文解讀。
“只有相對而言比較類似的對象。”弗蒂爾盯著眼前簡短的符號說道,“莫哈拉蠕蟲,具有模仿、擬態和捕食小型生物的傾向?但是......”
“這種域外生物實際上很膽小,模仿和擬態和地球物種的差距實際上不大,”安薩斯托沉思半響說道,“而且,它們的體表是黃色的。”
“......我想到一件事,域外生物有可能被人為改造嗎?”弗蒂爾盯著安薩斯托問道。
“嗯......不好說,域外生物的概念實際上過於寬泛,哪怕對我而言,知識盲區也非常多,但是,既然有具象化的生物實體,就存在基因鏈,那自然也有被改造的可能,你的藍魂不就是隕落文明的遺留物嗎?”安薩斯托說道,“但是,這種實驗顯然不可能在地球上......”
“口袋空間?”帕恰拉倒吊著問道。
安薩斯托搖了搖頭,說道:“更不可能了,資源就是個問題。”
“......你之前說,原來的地球已經被放逐至黑暗外域之中?”弗蒂爾突然問道。
“嗯?沒錯。”安薩斯托回答道,“你的意思是......”
“不對,這太離譜了,哪怕我也不敢想這種事!”安薩斯托用秘銀手杖敲了敲地面,“原地球現在可是在黑暗外域之中,哪怕真的有人......等下......”
“你能確認,世界聯邦發動‘諾亞’程序的時候,真的所有人類都留在了新地球嗎?”弗蒂爾問道,“既然它可以這樣出現差錯,那麽為什麽不可能,出現一些其它的,你們沒能發現的其它錯誤?”
安薩斯托來回踱步著,他的動作預示著這個強大的魔法師被一連串的信息搞得有些煩躁。
“真是糟糕,混X,”安薩斯托大聲說道,軟管裡排出了一大團黑色的煙氣,“我明白了,我會著手針對這件事作出新的計劃,也許通過黑暗外域裡某些定向的洋流我可以重新搜尋到已經消失良久的原地球,進而對那裡進行觀測,也許我可以放飛一些秘靈生物,卡昆莎與地球之間的能量聯系痕跡也許依舊可以找到。”
“那麽現在我們又新增了新的計劃,”弗蒂爾說道,“除了藍魂的追獵、霍氏藥劑投送、古老秘靈生物契約者的搜尋以及時清和殷煞的監視問題之外,我們還得想辦法搞懂對莫哈拉蠕蟲進行改造的家夥是誰,另外,我們還得準備隨時應對新的域外生物侵襲,比如至今不知所蹤的哭泣者......”
“真是令人頭大。 ”帕恰拉吧嗒著一上一下兩張嘴無奈地說道,“你們人類的事情真是沒有一件讓我省心的,《噬星者之書》剩余的文本還沒個著落呢。”
“說不定我們解決其中一件,另一件也會隨之而來獲得新的進展。”弗蒂爾說道,“我們要做的事都是相互關聯的,不是嗎?”
“或許吧。”帕恰拉說道,“但是我們現在面對的每一件事可都具有十分的難度。”
“也不是第一次了。”安薩斯托說道,此時霧氣散去,他們又回到了元帥的辦公室內,“那麽我會回去準備一下,時影那邊我得看一眼,說起來,你們的深灰城那邊救災情況如何?”
“那不是我要直接負責的事務,不過,這效率的確是不如以前了——十年的溫和歲月帶來的後遺症,”弗蒂爾攤攤手說道,“嘯浪鯤死亡後,兩個小時內救援隊的第二和第三梯隊沒能入場,還好我們部署於城區內的大量陸軍部隊承擔了應急救災職能,但是怪物出沒的區域沒能及時封鎖,現在依舊還有零散的傷亡信息,其中一條高速路的路障三個小時沒能清除,很多人都是第一次面對如此恐怖的超自然海嘯,疏散程序一塌糊塗,後續應該跟進的保暖器材和熱食器材直到現在都還沒運進去,要知道僅僅在十年前,市級的災害應急部門可是能為了一次郊外的校區廠房事故二十分鍾集結到場的。”
“不用擔心,今日之後,他們就會變成老手了。”安薩斯托說道,“畢竟現實的重擔和實踐是最好的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