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動作還是蠻快的。”羅一輕描淡寫說了一句。
林勇不以為意:“剛才已經耽誤時間了,現在要抓緊。”
監控室裡,李勇向負責監控的同事說明了來意。
同事面露難色地看著李勇:“有必要嗎?為了一個死掉的外星人,追查一個不太可能抓到的凶手,之前那些事情是什麽結果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勇並沒有氣餒,此刻的他就好像下定了某種決心,一定要看到真相:“不管能不能抓到凶手,真相對我來說比什麽都重要。”
“那好吧,我給你拿一套設備。”
“拿三套,他們也一起看。”李勇補充道。
就這樣,一人一套設備,三個人開始快進觀看咖啡店周圍的監控。
外面的公共監控用的是高清廣角攝像頭,只看整體畫面的話分辨率很高,但他們要關注咖啡店周圍,就需要把畫面局部放大,對準周圍幾個重要的出入口,仔細核實每一個可疑人員,這就有些吃力了。
咖啡店廁所後面被其他商鋪的高樓遮蔽,完美形成監控死角。除了廁所後面有一排勉強一人通過的窗戶,咖啡店和其他商鋪沒有直接通向後面的門窗,這就使得查監控找嫌疑人的成功概率大大提高。
咖啡店與其他商鋪共四棟建築組成一個田字,分別佔據一格,這就導致了咖啡店後面形成了十字胡同,一共四個出入口。李勇一個人盯兩個,林勇羅一各盯一個,想要找到從咖啡店消失的神秘人。
畫面裡的人在倍速快進中就像是人生的走馬觀花,任何細節都可能稍縱即逝,他們看得一絲不苟,生怕一個眨眼的瞬間便錯過了關鍵線索。
李勇要盯兩個出入口,他的工作量比林勇和羅一大多了,注意力也比二人集中,甚至羅一消失不見他都沒發現。
林勇不知看了多久,他暫停片刻準備休息一下的時候,注意到了羅一的消失。羅一什麽時候離開的,他因為專注,也不知道,但羅一卻在他好奇羅一去向的時候回來了。
“你找到了?”
羅一先是瞥了一眼李勇,隨即看向林勇:“沒,眼睛有點疼,休息一下。”
“你們要是頂不住就休息休息,別勉強。”李勇依舊盯著屏幕,屏幕上的監控時間才到11時整。
三人是14時左右來到這裡,直到14時30分,查完所有監控,最終也沒找到咖啡店監控裡看到的那個人。
不甘心的李勇正準備再看一遍,卻被羅一攔住:“別急,我覺得我們應該再想想,是不是漏掉了什麽。”
李勇一臉茫然:“我可是從頭看到尾的,確實沒有發現奇怪的人從裡面出來,難不成他會瞬移?”
“也不是沒有可能,你可以查一下那個時間點違規使用超能力的記錄。那家夥敢變裝蒙混過關,也就敢使用超能力逃脫監控。”
一語驚醒夢中人,李勇急忙通過終端查詢記錄,可結果讓人沮喪。
“只有一次記錄——11時31分。“
根據之前的推理,嫌疑人作案的時候使用了超能力,那麽,這條記錄就證明嫌疑人逃走時候沒有使用瞬移等能力逃脫。那麽,嫌疑人是怎麽做到離開時無影無蹤呢?
羅一苦笑一聲,本以為有監控的情況下能做到盡快破案,沒想到一個四通八達的小巷都能變成密室,案件的棘手程度超乎他的想象。這下,他怕是不能按時趕上航班了。
就在幾人絕望的時候,李芳給李勇打來了電話,羅一這邊也聽到了耳機裡傳來夏楠的聲音,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讓案件以一種出乎意料的方式告一段落。
李芳抽空去查看屍體有沒有異常的時候,發現地上到處是水。起初她還以為是誰忘了關水龍頭或者哪裡漏水了,沒有太在意,便四處找漏水的地方。等她看到這些水是以屍體為中心向外輻射,才發現原本在地上靜靜躺著的屍體,此刻竟脫水成一張薄薄的人形薄片,地上的水都是從屍體裡來的。
李芳第一時間給李勇打電話匯報這件事。夏楠那邊也第一時間看到了這個情況,但她沒見過這種現象,隻好詢問見多識廣的羅一是否知道。
“三體人?”羅一腦海裡第一時間冒出一個和脫水相關的詞。三體人是生活在三體星系的原住民,可以釋放身體內百分之九十的水分來讓身體變成體積更小、更耐乾熱的狀態,此時,他們體內獨特的骨骼也會因為失去大部分水分變得柔軟,整個身體就可以卷起來,存入特製的櫃子裡,躲避嚴酷的環境,這是三體人數百萬年的進化結果。三體星系內有三個太陽,分別是類似於太陽系中心太陽的一號太陽,也是三個太陽中最大的一個;類似圍繞太陽旋轉的地球的二號太陽,也是第二大的太陽;類似圍繞地球的月球的三號太陽,也是最小的太陽。真正的三體星則是圍繞三號太陽旋轉,這也正是三體星名字的來由——三個太陽。軌跡複雜又無法準確預測的三個太陽,讓三體星黑夜彌足珍貴。白天的太陽強度忽強忽弱,這也導致了三體星系的氣候變化捉摸不定。好在三體人的脫水機制可以有效保護他們免受惡劣環境的影響,要不然,不需要外星人入侵,光是三個太陽就能讓三體人滅絕。
不過,他很快否定了自己這個瘋狂的想法。曾經,他奉命給三體人的母星投下一顆顆核彈,見證了三體人的家園被瞬間的高溫摧毀。不管是正常狀態的還是脫水狀態的三體人,那種強度的轟炸下,全都灰飛煙滅。那是一次慘無人道的毀滅行動,只是因為三體人不願加入任何一方勢力卻還要保持軍事擴張的勢頭。盡管三體人聲稱發展軍事隻為自保,對於其他勢力的地盤爭奪毫無興趣,也不會參與其中,但各方勢力還是忌憚三體人的科技潛力,也不喜歡這個不聽話的旁觀者,最終還是下定決心對三體人痛下殺手,執行者便是羅一為首的聯合行動隊。
羅一不相信還有三體人活著,可他聽到的脫水現象和三體人的表現一模一樣,眼下唯一能對得上的又只有傳說中的三體人,他不信也得信。
李勇把電話內容給羅一講了一遍。羅一聽罷,假裝思考一番,接過了電話。
“李芳,你和我描述一下現在的情況。”
“就是變成了一層人皮,好像泄了氣的氣球。對了,那個插在屍體上的塑料棒還在上面,只是周圍的組織被粘住了,沒法和別處一樣平整。”
羅一聽罷,現場的情況躍然眼前。他知道,這是三體人的自我保護機制,遇到致命傷害會短時間進入假死狀態,傷口會緩慢恢復。而那根沒有拔掉的塑料棒阻止了傷口的恢復,最終導致了脫水的發生。這麽看來,被害者是三體人毋庸置疑,他也沒有真的死掉。
“這樣,你先拔掉那根塑料棒,然後在傷口上灑水,等一會兒之後,給他嘴裡灌大量的水。”
“啊?”電話那頭的李芳和這頭的李勇幾乎同時驚叫起來。
見他們不理解,羅一隻好簡單解釋一番:“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那個人沒死。現在只要給他灌水,他就能復活。”
李勇李芳不是外星人專家,沒聽說過這種新奇的復活方式,但羅一說的頭頭是道,容不得他們不信。
李芳不敢輕舉妄動,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也沒動靜。最後還是李勇拿定主意,給那頭的李芳下了命令,李芳這才按羅一說的做。
“人活過來的話,監控還查嗎?”林勇提出一個不得不考慮的問題。
查監控就是為了抓凶手,可受害人要是活過來的話,對於李勇來說,抓凶手就是一項出力不討好的工作,畢竟他一開始也不全是為了抓凶手而來,還有一部分是為了其他的工作。
“你覺得呢?”李勇沒有直接給出回答,反而看向羅一,征求他的意見。
羅一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李勇和林勇,同時心裡也在做著自己的考量。思考了許久,他才說:“可以告一段落,起碼目前沒有明確證據證明那幾人有嫌疑,疑罪從無。至於那個從監控裡消失的家夥,我相信,有被害人在,他還會回來的,我們可以守株待兔。”
“是個好主意。這樣吧,林勇,你辛苦一下,先回去幫忙,順便看著人,看看有沒有人敢接近被害人,直接拿下。我和羅一先生還有些事情要做,稍後過去。”
林勇領了命令便出去了。羅一不理解李勇為何支開林勇,問李勇原因。可他卻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就是不告訴羅一,羅一也隻好作罷。李勇在前,羅一在後,兩人出了監控室。
兩人剛走沒多遠,羅一像是想起了什麽,大叫一聲,差點把李勇嚇到。
“哎呀,我把手機落在監控室了,你在這裡等我,我回去找一下。”說著,羅一便急匆匆地往回跑。
等羅一回到辦公層服務器大樓,他卻沒有上樓,而是掏出手機,打開之前拍林勇胸牌的照片,進了一樓的機房。
原來,剛才羅一消失不見是偷偷去了一樓的機房。只不過機房的權限高於他的訪客權限,第一次將他拒之門外。羅一想進入機房,借助機房內計算機強大的算力,逆向破解林勇胸牌的秘密。只可惜他失算了,權限不足,計劃的第一步就受挫了。
看著冰冷的大門和屏幕上“無訪問權限”的提示,羅一心裡頓生無力,那感覺就好像穿越錯綜複雜的迷宮,終於來到出口,結果發現出口的大門鎖上了,自己還沒鑰匙一樣。
“真不甘心啊。”羅一更希望屏幕上出現的是“用戶有效期已到期,請今天結束前更新校驗碼!”,這個提示是因為訪客通行證只有一天的有效期,今天就是最後期限,即便是允許進入,也會提示使用者盡快更新校驗碼,以免第二天被拒之門外。
羅一打開手機,目光落在他拍的林勇的胸牌上。林勇的胸牌上的二維碼像是128位的,羅一直接用二維碼識別功能讀取了照片,輸出的結果印證了他的猜測。
“他沒有成為正式員工之前,他的身份應該沒有權限,想要進出的話只能借用訪客通行證。那麽他的這個訪客通行證二維碼是誰給他簽發的?會不會有比我還高的權限?”
抱著試一試的態度,羅一用照片刷了一下,沒想到居然真的能進入機房,也沒有提示更新校驗碼的提示。
林勇看似訪客通行證的二維碼居然有堪比員工的權限,其中原因羅一百思不得其解,也與李勇的說法相悖。羅一沒時間細究,眼下要緊的是,盡快登陸計算機,破解胸牌所代表的真實身份。128位字符代表的信息遠超32位字符,破解難度自然更高,羅一選擇的是對32位字符下手。
登陸計算機需要密碼,可計算機裡有個後門程序,沒想到18年了,這個程序依然健在。羅一借著後門程序登陸計算機,順便找到了那個放了18年的爆破程序,將林勇胸牌上的32位字符輸入給程序。
破解需要時間,一直等著容易暴露,羅一一刻也不耽誤,回到監控室,繼續查監控。再往後的事情便是前面已經發生過那些事。
現在,羅一再回機房,便是為了取回破解的結果。
屏幕上,是羅一從沒見過的名字——“劉麗霞”。劉麗霞是誰?她是林勇的同夥?還是被林勇盜用身份其他人?為什麽她的胸牌如此特殊?一連串的問題向羅一襲來,也讓整個事件變得更撲朔迷離。不過,羅一不知道的是,他不認識劉麗霞,李勇認識,甚至後面還會再見面。
為了不讓李勇起疑,羅一知道胸牌的原主人名字之後就馬不停蹄地往出走。
“手機找到了?”
羅一掏出手機,衝著李勇晃了晃:“果然是落在監控室了,幸虧發現及時,要不然等上了飛船才發現就晚了。”
李勇看了一眼,沒有多說什麽。
李勇帶羅一上了電梯,奇怪的是,兩人並沒有往下去待機層,反而是往上去了生活層。
與此同時,李芳的“復活儀式”進行得很順利。拔掉那根塑料棒之後,李芳就地找了些水灑在受害者的傷口處,靜等變化。
受害者的傷口在經歷這麽一番操作過後,還真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愈,不多時便恢復如初。看著眼前死氣沉沉的一張人皮氣球,卻能有讓人驚訝的變化,李芳忍不住叫出聲來。
聽到李芳的驚叫,在咖啡店的其他人都被嚇了一跳,只有夏楠衝了進去,看到了地上化作氣球的受害者。
受害者脫水之後,只有李芳自己知道,她也隻給李勇打過電話。起初,李芳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麽,第一時間給李勇打了電話,好在那頭的羅一見多識廣,給她出了主意,這才有了後面的事情。
“這是怎麽回事?”夏楠也沒見過這種情況,她也想知道來龍去脈。
李芳見來人是夏楠,第一時間先關好了門,然後把羅一交代的事情簡單給她轉述了一遍,才把夏楠穩住。
死了但沒完全死,這一點超乎夏楠的想象。要不是她看著地上人皮氣球的傷口已經消失不見,她都以為李芳在編故事騙她。
“接下來要怎麽做?”夏楠問李芳。
“給他灌水,灌大量的水。”
“脫了水的果脯,還能泡水複原嗎?”夏楠好奇這奇怪的復活方式,但轉念一想,用果脯來比喻不太恰當,果脯製作過程不止脫水那麽簡單,有不少工藝會導致細胞失活。而眼前的外星人,主動脫水的過程就像是地球上的蜥蜴斷尾,主動舍棄一部分來保全其他部分。當然,地球上還有不少生物可以做到冬眠甚至其他休眠方式躲避惡劣的環境,待到環境好轉的時候,還能恢復如初。不過,這一切都是建立在沒被殺死的前提下。如果身體被捅穿過的話,那就不能稱之為恢復了,而是復活。
眼見著地上的屍體像水氣球一樣膨脹,多余的水分從不知何處溢出,匯集到下水道, 這一幕像極了屠宰場給放了血的豬衝洗,二女看得有些反胃。
“先停停吧,我有點難受。”李芳先忍不住了。
“同意。”
“你後背是沾上血跡了嗎?”
幫忙灌水的時候,夏楠注意到李芳的後背有和林勇手臂上一樣的透明血跡,像是搬運屍體時候蹭到的。
夏楠這麽一說,李芳也是疑惑:“不應該啊,我都沒怎麽碰屍體,更別說是後背了。在哪兒?幫我擦一下。”
夏楠沾了點水想要擦掉,可那點血跡就像是乾掉的透明膠水,紋絲未動。
“已經幹了,擦不掉了。對了,和你一起的林勇是不是碰過你這裡?”相比於血跡為什麽去不掉,夏楠更好奇這血跡是怎麽來的,手臂上有血跡的林勇就是第一個值得懷疑的對象。
“他?”李芳沉思片刻,“應該不是。他搬完屍體之後,我都沒和他有過相關的親密接觸,就算他蹭到,也不至於沾到我身上。可能附近牆上有沒乾的血跡被我碰到了吧。”
“之前呢?”
“之前?”
“12點之前,他之前一直和你在一起嗎?”
夏楠的話勾起了李芳的回憶,之前林勇給她做治療的一幕在她眼前浮現。不過,李芳不願相信自己才認識不久的男孩會是殺人凶手。
李芳搖了搖頭。
“這是哪裡?”李芳和夏楠還在閑聊之際,地上躺著的屍體此刻坐了起來,差點把兩人嚇暈。
“真的復活了?”李芳張大了嘴,難以置信地看著已經睜眼的受害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