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桌前的阿非有些不死心,想要翻找一下,是不是在屋內的某個角落,還遺留著隻言片語的記憶。
因為阿非自己知道,他最是喜歡四處胡寫亂畫。
只要有紙、筆,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右手。
非得給潔白的紙,塗上一串串歪歪扭扭的字。
阿非要找一找還有沒有,遺漏的哪怕一點點字跡。
於是開始翻箱倒櫃的尋找。
最後終於從床下面,一個紅皮大木箱子裡,找到一個有著精美包裝的白色禮盒,還點綴一支玫瑰花。
禮盒的封口已經被撕掉了。
阿非卻想不起來自己或靜有過這樣一個禮盒。
“是靜買了還沒來的及,送給我嗎?”
他好奇的蹲在那裡,打開了禮盒。
在阿非打開禮盒的一瞬間,驚恐使他的雙眼眥裂出血絲。
一件白色的紗裙?——會不會是夢中,靜的婚紗?
好奇心還是勝過了恐懼。
阿非站起身來,把禮盒小心的從地上放到床上,用兩隻手,四根手指捏住肩領,猛的一抖,是婚紗!
是夢中靜穿的那件婚紗!
但又不全是!
有無數的紅色花瓣點綴著。
不是花瓣,阿非看清楚了,是噴濺的鮮血。
血,還沒有徹底凝固,在阿非的注視下正快速流動著,匯聚成無數平躺的血色8字。
詭異的像無數流血的眼睛。
那是靜的眼睛。
阿非“啊”的一聲,不禁嚇得,松開了雙手扔了出去。
扔出去的一瞬間,床和這個房間裡的一切都消失了,婚紗上的眼睛也消失了,純白婚紗遠遠的向漆黑的遠處飄落著。
阿非驚恐的喘著粗氣。
他有些懷疑的揉了揉眼睛,確定還是那件白色的婚紗。
在沒有一點亮光的黑暗裡,白的刺眼。
而且好像上面的血跡8也全部消失了,只是白晃晃的扎人眼。
還沒等阿非再去看清楚。
飄到一半的純白婚紗,卻像著了魔,被一陣旋風兜起。
“哪來的風?”還沒等阿非想明白這風的來路。
婚紗已被吹展開,向著阿非極速襲來。
兜頭就把阿非罩了進去。
阿非手腳瞬間失去了控制,不知是因為極度的驚恐,還是……
整個身體被定住了,絲毫動彈不得。
阿非被穿上了那件白色婚紗,頭上披好了紗巾。
阿非被推著站到了鏡子前。(哪裡來的鏡子?不能控制身體的阿非,迅速的動著腦筋。)
阿非被睜著眼看向了鏡子裡,他不想欣賞自己的美,意識極力抵抗著。
可無濟於事。
(怎麽連眼睛都不受控制了,不能閉上?他開始害怕會看到什麽恐怖的東西。)
(阿非一向害怕鏡子,他認為鏡子裡的那個像,根本不是光線投射的,而是活的。
當照完鏡子的人離開時,那個像是不會就此消失的。但他證明不了這一點。
那個像速度太快了,模仿能力太強了。證明不了的,就有存在的可能。)
(所以每次他不得不照鏡子時,都會瞅一眼然後非常迅速的逃離。
唯恐鏡子裡的像竄出來、或者伸手把他拽進去。)
他害怕看到鏡中穿婚紗的自己。
還好,鏡子裡不是穿著婚紗的阿非。
他還沒來的及想這事情的詭異,就笑了。
阿非沒有害怕,他反而笑了?
笑的很開心很幸福。笑成了一個天真無邪的孩童。
阿非,
再一次,
看到了,
靜。
穿著白色婚紗的,
靜
。
像一朵白色的牡丹花,靜靜地綻放著。
靜在鏡子裡。
看著看著,阿非笑不出來了。
思念讓阿非哭了。
鏡子裡的靜,卻開始對著阿非笑。
微笑,媚笑,嬌笑,癡笑,大笑,傻笑,冷笑,嘲笑……
只要是阿非見過的,靜曾經笑過的樣子,都一一呈現著。
突然,靜,明亮的雙眸,開始變成血色,有血慢慢的流出來了,可是她還在笑著。
阿非嗚咽的哭著,有流不完的淚,看著鏡子裡的靜。
那兩隻流淚的眼睛,注視著,那兩隻流血的眼睛。
靜不再笑了。
鏡中的靜,面部開始變得猙獰絕望,像被人掐住了喉嚨般的掙扎著。
阿非感覺這個場景有點詭異的熟悉。
靜掙扎著,雙手拽住了婚紗的下擺,無力的撕扯著那件潔白的婚紗。
鏡外的阿非大聲哭喊著:“不要!不要!快,快住手!”
他忘了自己不能動彈。
往前一步,伸手去阻止……
“咣當”一聲。
那杯有半杯紅糖水的杯子,被阿非狠力的推到了地上。
碎成一地的玻璃。
糖水迸濺到白色的牆上,像血一樣流下。
伏在桌上的阿非驚醒了。
“還好是一場夢。”(真的只是一場夢嗎?)
心有余悸的阿非想著。
“我怎就睡過去了?”
阿非想著剛才的夢境,不禁轉頭看向床底,紅皮大木箱靜靜的躺在那裡。
阿非沒有站起身走過去打開木箱。
而是皺褶著眉頭,陰鬱的自言自語著:“看來還是得換個地方放,床下終歸還是不保險的。”
阿非不想讓自己仍沉浸在剛才的夢裡,使勁的用額頭和桌面親密的接觸著,像是在祭拜什麽。
睡意是一點也沒有了。
看看時間,早間新聞快要開始了。
(以前這個時間,是他,給愛睡懶覺的靜,準備愛心早餐的時間,也是他一天美好心情開始的時間。)
現在靜離開有一個月了。
他卻養出了看新聞播報的習慣。
他打開電腦,開始觀看當地的早間新聞。
阿非從出生會看電視起。
從來就不愛看各種新聞播報。
可自從靜離開後。
他就很想了解這個城市。
開始關心這個城市的一舉一動。
早上,晚上,一個月下來看了有六十多場了。
阿非說:就是想聽聽同城每天都在發生著什麽事情。
也許他是在擔心著靜。
害怕會聽到,關於靜的不好的消息吧。
“越害怕就越想去聽,這個心理是很變態。”
靜離開後,手機一直是無法接通的狀態。
她整個人好像突然就人間蒸發了。
竟沒留下一點有關去向的痕跡。
“走的太決絕了!”阿非苦笑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