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Y市,唐府主廳。
唐家家主唐正平,唐九思的祖父,一個年逾六旬的老者居首坐,家族眾子弟齊聚,這是一場家宴。
“咳……咳咳。”唐正平咳嗽後,嘴角掛著一絲鮮紅。
“難得今天人比較齊,說件事情。”
眾人聞言皆放下碗筷,正襟危坐。
“咳咳,你們也都看到了,我壽元所剩不多。”
“前段日子在州外與大妖廝殺,雖將其消滅,但我亦身負重傷。”
唐正平繼續說道:“我唐家立世千年,妖禍紀元開始前便是一等一的大家族,不謙虛地說,如今更是第六州最頂尖的世家。”
“即便天地異變,我唐家仍屹立不倒,靠的就是四個字—薪火相傳。”
“如今我命不久矣,選定繼承人迫在眉睫,。”
候選人便是唐正平的兩個兒子,唐江河與唐青山。
唐正平繼續說道:“江河與青山分管不同家族事務已經有些年頭了,三天后召開家族會議,他們具體匯報一下個人成就和功績,再由族中長老和我一同選定家族繼承人。”
這時,一位老人不合時宜地張口:“三哥,我覺得繼承人沒什麽懸念,今晚大家都在,我個人建議……”
啪!
唐正平把酒杯重重的摔在桌子上:“怎麽,你是覺得我連三天都活不過嗎?”
說話的人是唐正平的親兄弟,即便如此仍遭到訓斥。七嘴八舌的眾人頓時閉上了嘴巴。
唐正平歎了口氣,收斂情緒說道:“今天是例行的中秋家宴,大家平時都有各自的事,難得相聚,不要拘束。”
話畢,席間氛圍也逐漸熱鬧起來了,觥籌交錯間,唐九思亦看出了人情冷暖。
沒有一個人願意和唐青山這一支沾邊,避之不及,唯恐被未來的家主唐江河誤會。
一對父女的到來打斷了火熱的宴席。
唐九思看到女子時,一些不好的記憶湧入腦海。
孫蘭,唐九思的未婚妻,娃娃親。唐九思待她極好,可以說是有求必應,她追星,他便不惜動用父親的關系為她引薦家族旗下公司的男明星。
然而孫蘭對他卻始終冷冰冰的。
唐九思仰面朝天,想我唐大少上輩子也是個情場高手,浪跡花叢,不知俘獲了多少美人心,這一世竟是一條舔狗。
“不知賢侄到訪,所謂何事啊。”唐正平對中年男子說道。
孫家家主孫令輝,其父同唐正平並肩作戰時蒙難。
他執子侄禮,微微躬身說道:“唐伯父,是我失禮了,並不知貴府正舉辦家宴。”
“我與你父親是至交好友,不必多禮,有話不妨直言。”唐正平說道。
此時唐江河,唐正平的次子,與其子對視一眼,面露微笑,仿佛知道要發生什麽。
孫令輝直言道:“那侄兒就開門見山了,希望唐伯父可以取消我女孫蘭與令孫兒唐九思的婚約。”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沒想到,孫老親定的婚約,人才剛沒,他就來退婚,是不是有些不孝啊。”
“這有什麽,要是你女兒,你願意讓她給唐九思那個窩囊廢麽?”
“還有一方面原因,唐九思的父親唐青山明顯爭不過他弟弟唐江河,和他這一支聯姻根本沒什麽意義。”
餐桌上的旁系子弟議論紛紛。
唐九思愣了一下,還真是舔狗舔狗,舔到最後不僅一無所有,還會遭到背刺。
唐正平手裡的酒杯乍然碎裂。
“你可知取消婚約對唐孫兩家的名聲會造成什麽樣的影響?”唐正平聲音低沉,明顯在壓製怒火。
還不待孫令輝答話,身邊的女兒孫蘭搶先道:“我才不管什麽影響不影響,我是絕對不會嫁給這個廢物的。”
“你們自己家人應該都知道唐九思風評如何吧。”
“你們看看,即使現在,他居然仰面發呆。”孫蘭指著唐九思說道。
“你這小姑娘,怎麽說話呢,雖然九思性子懶散,沒有習武,但你也不能這麽說我的侄兒。”唐江河虛情假意說道。
唐正平震怒,厲聲喝道:“唐九思。”
唐九思回過神來啊了一聲。
“你們看看他這個樣子,我我嫁狗都不嫁他。”
孫蘭的表現極其無禮,孫令輝卻不阻攔,算是默許。
“唐九思,人家要退婚,你作何打算。”唐正平問道。
唐青山怕兒子口無遮攔,想要答話,卻被唐正平伸手攔住了。
唐九思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她長成這熊樣,我求之不得啊。”
孫蘭瞪大了眼睛,這是唐九思說出的話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來之前,她已經做好了對方會死纏爛打的準備,即使當眾下跪求和,她都不會覺得奇怪。
唯獨這份灑脫和不羈讓她沒想到。
一時間竟忘記出言反駁。
唐正平平靜下來,面無表情,沒人知道此時他心裡想什麽,這是一個家主的素養。
“既然這樣,這婚就退了吧,我們還要繼續家宴,孫家主請回吧。”
稱呼從賢侄變成孫家主,唐孫兩家的交情算是徹底斷了。
孫令輝自然也聽得出這一前一後的變化,但是他並不在意。
雖然孫家和唐家相比差著十萬八千裡,但是唐正平壽元將盡,他要巴結的是新任唐氏家主。
孫氏父女走後,家宴繼續。
唐正平的正事已經說完,沒了興致,提前離開了,席間的氣氛也就沒那麽拘謹了。
大家紛紛針對退婚的事情議論起來。
“九思啊,不是我說你,但凡你稍微有點出息,今天也不至於如此丟人。”這是不知名的叔。
“被退婚啊,真是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兒,以前只聽過,今天算是見到了。”這是不知名的弟。
“萬一哪天唐家交到他手裡,大家還不都得喝西北風呀。”這是不知名的嬸。
“真是奇恥大辱啊,如果是我,直接自殺算了。”席間議論聲不斷。
唐江河抿了一口酒,想到唐正平憤然離席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掛了一抹笑意。
還要再拖半年嗎,有什麽意義呢。
唐府內院,唐正平飲一口茶,長歎了一口氣。
身邊垂首而立的老者說道:“孫家確實可氣,該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唐正平深深看了老者一眼:“你當真看不出來?”
老者搖頭。
“你啊,追隨了我一輩子,也裝糊塗了一輩子。”
老者說道:“老爺此刻還沒選定繼承人嗎?”
唐正平盯著老者的臉看了半晌,才說道:“你覺得誰更合適?”
老者搖頭,我畢竟姓柳,不姓唐。
唐正平鋒利的目光略微柔軟了些,繼續試探道:“你跟了我半輩子,唐家上下誰敢說你不是自家人,你有什麽想法,但說無妨。”
“無論下一任家主是誰,我都會盡心輔佐。”
“哈哈哈哈哈……”唐正平爽朗大笑。
“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唐正平收起笑意,站起身拍了拍一直躬著身子的柳文公。
“文公,你是聰明人,也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唐正平神情顯得有些落寞,繼續說道:“如今各大家族蠢蠢欲動,我離開後,他們勢必欺我唐家沒有宗師,幸而還有不為外界所知的你。”
“如果這兩個孩子,你真有哪個看得上眼,不妨現在說出來,以後的唐家需要你,我希望你心裡能痛快些。”
柳文公說道:“兩位公子皆是人中之龍。”
唐正平苦笑一聲:“和你這老家夥交心,真難。”他說完轉身向房門踱步。
柳文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老爺,你說我是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你又何嘗不是最了解我的人呢。”
“唐家的恩情我不會忘,您放心選,大半輩子追隨您,我已經習慣了。”
唐正平聞言站定,片刻之後,才說出兩個字,回了房間。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