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有著豐富的經驗和社會閱歷,他看人的眼光要比很多人都獨到。
他一眼就看出了林川喜歡陳春香。
記憶在同時挖掘著這位伊力集團太子的履歷:清華本科畢業入哈佛進修三年,回國之後成立三家投資公司,並且入職伊力集團擔任董事長助理。
他做過許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2014年的世界杯讚助商到16年亞洲經濟峰會獨家承辦全部由他主要負責。
當然明面上是這麽說,實際上的情況誰也不知道,周淮隻清楚,他是集團主要培育的方向。
真正的富二代不是沒頭沒腦的傻子。
而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鬼。
可現在的周淮卻並不犯怵,他已經不是曾經的那個混混了。
“謝什麽?”
周淮站在了樓梯口,點了一根煙,看著林川轉身走向了另外一部樓梯。
“我本來不該叫你來的。”
陳春香歎了口氣,也不知道該怎麽表達這些話:“我知道他會在,也不該把你卷進來,你本來就和這些事情一點關系都沒有。”
她笑得有點苦澀:“他的家長是我爸的領導,我爸從小就告訴我不能得罪他,我……”
“那你什麽想法?”
周淮直接了當地問了出來:“陳常明是陳常明,陳春香是陳春香,我不在乎他怎麽想,我只在乎你怎麽想。”
陳春香那雙宛如玻璃一樣閃動的目光輕輕一顫:“我?我怎麽想麽?”
“對啊。”
周淮笑了笑:“沒有什麽比你怎麽想還重要的事了。”
“我不願意。”
陳春香顯得有些局促,眼裡卻難得散發出了些灑脫的意味,緊緊地抱著奶茶杯,像是在做一個很重要的決定:“我不願意和他們有任何交集,可是我爸他……”
“和你沒關系啊。”
周淮微笑著:“我都說了,陳常明是陳常明,陳春香是陳春香,他從你初一開始就隻給你錢,那你也只需要給他錢就好了。”
“可他是我……”
那一瞬間,圍城中的姑娘似乎想通了,燦爛地笑了起來。
是啊,我為什麽要在乎他呢。
戶口本上,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啊。
丹鳳眼眯成了一條縫,似乎跨過了內耗的陳春香第一次在一個陌生的人身上用信任做起了試探:“那你說怎麽辦,我聽你的。”
“嘖嘖嘖,外行了不是?”
周淮插著兜,一臉無所謂的笑:“參加別人婚禮的第一件事是什麽?”
陳春香被問得有些發蒙:“啊?是……送祝福嗎?”
“隨禮啊。”
周淮從錢包裡取出了200塊:“一人二百,沒問題吧?”
陳春香被周淮這句離經叛道的想法逗笑了,捂著嘴:“確實,既然我是我,他是他,那他的婚禮,我肯定要隨禮的。”
她拿起挎在腰間的小包,拿出了二百塊,遞給了周淮:“我的。”
兩人走到了禮帳台,周淮寫下了兩人的名字,故意將禮帳簿展示給了坐在台子後面的人。
那人只是點了點頭,便繼續去收下一個人的禮金。
僅僅是一個動作周淮就大致明白了情況。
陳常明大概率是找了一個靠山老婆,而且這個老婆的地位應該在集團裡不低。
內青省結婚有一些講究,比如二婚是不太可能大辦的,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所以女方大概率是頭婚。
頭婚也有頭婚的講究,婚禮一般要辦兩場,男方一場叫婚宴,走一套完整的娶親流程,女方辦的是回門宴。
當然也有合辦的,可合辦會把禮帳台分開,男女方收禮金各有地方。
像現在這情況,周淮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個。
男方入贅。
禮帳這個敏感的工作,必須是家裡親屬負責,顯然這一次收禮金的人是女方家的,因為他們不認識陳春香。
周淮知道,社會階層是一個很有趣的東西,別看這些人有可能和他一個小區住著,一個學校學習,一個城市生活,但他們經歷的,遇到的很多事情,是完全和自己不同的。
同樣的一個城市可以有無數種生活的方式。
如果不是是上輩子他有幸接觸過集團高層的信息,他也不會想起來自己的同學裡還有一個頂級的富二代。
世界五百強CEO的少爺。
兩個人落了座,周圍人看樣子年紀都不大,是同齡人。
一個穿著MLB,戴著鴨舌帽的女生正對著桌子上的小鏡子,觀賞自己剛剛做的美甲,見到陳春香坐在了對面,立刻露出了笑容:“春香姐。”
陳春香看過去,禮貌地打了招呼。
“春香姐,我哥呢?”
女生理所應當地問著。
“樓下見了一面,之後就不知道了。”
陳春香淺笑,為周淮介紹:“林川的妹妹,林北北。”
“你好,周淮。”
周淮大方點頭示意,林北北花眸一閃,報以微笑。
“都到了。”
林川走來一隻手抓在了周淮的椅背上,另一隻手抓在周淮旁邊人的椅背上。
那人似乎認識林川,看到林川這麽一抓,先是下意識看了一眼周淮,隨後露出了一個不屑的笑容,和林川打了個招呼,起身離席。
林川坐在了周淮左手,拆了桌子上的中華,遞了一根給周淮:“喜煙怎麽著得抽一口。我聽過很多你的傳聞,這次進步很大啊,都到文科300多名了。”
話分人說,這些話有些人說起來異常刺耳。
周淮自然聽得出是什麽意思,對方拿起了一個長輩的口吻說這句話,沒安好心。
周淮接過煙點燃:“畢竟別人花了一個周末的時間陪我學習,總要考得高些,考得不好不就辜負了人家的一份苦心。”
說的是考試,但重點全不在考試上。
林川突然笑了。
他心底那根好久沒有人觸碰到的導火線,突然被周淮點燃了,轉過頭對著周淮直接了當地說:“你喜歡春香?”
還沒等周淮做出反應,陳春香直接站起了身,向外走了出去。
“春香!”
林川快一步先站了起來,攔住了她:“來都來了,等儀式走完流程再走也不遲,陳總剛去外面迎賓,你起碼也得等他進來敬酒吧。”
陳春香低著頭,面無表情地說著:“讓開。”
林川沒有強迫她,退到了一旁,就在周淮站起身,將要走過他的時候,又開了口:“周淮,你知不知道,人是分三六九等的?”
“知道啊。”
周淮雙手插在兜裡,看著西裝革履的林川。
“那你知不知道,你是哪一等的人?”
林川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你要有自知之明,你說呢?所有人都是有階級的,階級這東西,根本無法打破,這個道理你明白麽?高層階級的人無法向下兼容, 下層階級的人也不可能打破隔閡。”
“不勞你費心。”
周淮平靜地伸出手,將林川上衣口袋裡的方巾重新整了整,然後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胸口:“衣服不錯,皮鞋有點髒,不符合你的身份。”
說著他轉身,當著所有人的面,牽起了陳春香的手,向外面走了出去。
陳春香抿著嘴,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任由那雙結實的手掌牽著自己,走出了大廳。
就在門外,她和自己的父親四目相對。
僅僅一瞬,她便轉過了頭,看向那個將自己帶出去的男人。
沒有在意陳常明那張已經耷拉下來的臉上無比難看的表情。
走出酒店,周淮才松開了陳春香的手。
陳春香歪著頭輕輕一笑,雙手抓著自己的提包:“你不怕啊?”
“他又不咬人,我怕什麽。”
周淮站在樓梯下面,兩個人隔著一步階梯,個頭不相上下:“怎麽,我應該怕他?”
“學校裡大多數男生都會對他獻殷勤,少一部分男生會怕得根本不靠近他,嘴裡雖然說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根本連看他一眼都不敢。”
陳春香站在陽光裡,暖陽包裹著她白淨的面容,泛著明光的丹鳳眸眨了眨,與生俱來的那股自信和從容讓她的笑容更明媚了幾分:“你蠻厲害的。”
“走啦,回去上課了。”
周淮擺了擺手。
心裡卻已經結了個嘎達。
林川可能會是以後的一個巨大阻力。
因為陳春香,周淮必須要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