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樣的還有九件。”

　　小姑娘歡喜地看著周淮，笑得特別誇張，好像看得出來是周淮在幫她攬客。

　　可殺馬特姐姐不幹了，直接把一百二十塊放在了櫃台上，抓著衣服就往外跑。

　　小姑娘還想追，卻被周淮攔了下來:“行啦，這不也賺錢了麽?”

　　“沒有！”

　　小姑娘急的跺腳:“衣服買來就是一百二十塊錢，什麽都不算，賣一百二都不賺錢的。”

　　她抿著嘴，滿臉的委屈，小拳頭攥得很緊，像是丟了好多錢似的。

　　周淮倒是沒理會她的不忿，重點則是放在了另一個地方:“你這衣服進價怎麽這麽貴?”

　　“貴?”

　　小姑娘臉色頓時變得很不好看，叫著:“這可是純棉的！”

　　周淮都被這句話嚇傻了。

　　純棉的就得一百二?

　　這是什麽道理?

　　樓下純棉的T恤80一件我都嫌貴呢。

　　周淮心裡明白，面前這丫頭大概率是被人騙了，不過並沒有點透:“我就算不那麽說，你不也打算叫住她們了?”

　　小姑娘鼓起腮幫子，哭喪著臉地吐了口氣:“哎，算了算了，我知道你是來幫我的，對你生氣沒什麽用。怎麽，你不去追著李冬瑤，跑到這裡幹嘛?”

　　智商怎麽忽高忽低的?

　　不對，李冬瑤?

　　周淮一挑眉:“你認識我?”

　　“在一中上學，不認識別人還不認識你哦。”

　　小姑娘走到了櫃台後面，將一百二十塊錢塞到了自己的腰包裡:“周淮嘛，你可能不認識我，我叫劉姝含。”

　　我不認識你?

　　我太認識你了。

　　周淮的腦子裡頓時想起了人人網上分享的那篇帖子。

　　捏造自己背著李冬瑤進出租車的始作俑者，就是她！

　　我怎麽可能不認識你，我進辦公室就是拜你所賜。

　　周淮心裡哈哈一笑，也沒有給劉姝含什麽太大的難堪，這事兒在周淮這裡已經翻篇兒了。

　　他還真犯不上和一個十七八的小丫頭生什麽氣。

　　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周淮掃視了一圈兒格子店。

　　這裡大多都是T恤和牛仔褲，男女裝數量差不多一樣多，經營的類型，不過就是買來純黑、純白的T恤，加工一些圖案或者是裝飾品，以此來拔高價格。

　　這類型的生意到是不少見，下面也有一些店鋪是這樣的，但大多都是印上去的塑料貼圖，只有劉姝含這裡的T恤的圖案是畫的。

　　“你畫畫挺厲害的啊。”

　　周淮將目光放在了一個簡單的純T上，上面用誇張的字跡寫著Fly，還用可愛的手法畫出了一個爬在F上面的小熊貓。

　　L是一根竹子，而Y中間的空隙，也爬著一個熟睡的熊貓。

　　十分可愛。

　　這體恤放在大熊貓養殖基地，高低能賣150了。

　　“畫畫?沒用。”

　　劉姝含坐在椅子上，也不在乎自己的穿扮岔開腿坐是不是得體，一臉的疲憊:“學畫畫的時候，以為一張畫能賣幾百萬，現在才知道，賣幾百萬的人都是死了以後才厲害的。”

　　“你很缺錢?”

　　周淮問出了一個關鍵性的問題，關鍵的問題必須得問得隨意，周淮點了根煙，目光自始至終沒去看劉姝含。

　　“誰不缺錢?”

　　劉姝含下意識抓住了自己的腰包:“我認識的人都缺錢。”

　　她翹起了細長的腿，黑色的絲襪包裹在大腿上，根部有些拉絲，白色的球鞋被她脫掉半個，黑色的吊帶露出了豎著的肚臍。

　　很瘦。

　　一看就是吃不飽飯的那種瘦。

　　臉色有些發暗黃，似乎休息的並不是很好。

　　“這裡租金很貴吧?”

　　周淮像朋友聊天似的問起來。

　　“具體我也不清楚，這裡本來是我媽開的，可她病了之後，就交給我了。”

　　劉姝含架起了自己的畫架，將衣服套在了白色人體模特身上，開始調試調色盤裡的顏料:“這裡租金付到三個月以後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撐到那時候。”

　　“什麽病啊，嚴重麽?”

　　周淮的語氣像是很關心的樣子，順手拿出可樂瓶做成了煙灰缸。

　　“腰椎間盤突出，風濕，面癱，反正就是站不起來了。”

　　劉姝含取出一點礦泉水，倒在調色盤上，用畫筆開始攪拌:“周淮，我沒大學念咯。”

　　她說的很平淡，臉上也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氣，很認真的看著純白T恤，落筆勾勒出了一個和海報上一模一樣的LOGO。

　　KAPPA。

　　劉姝含僅用一個動作，就將自己完全沉入在了繪畫之中，厚重的斜劉海上面貼著三個草莓發卡，她倚著下顎，非主流的味道十分濃鬱。

　　但即便這樣，周淮還是能從那張憂鬱的臉裡看出她姿色至少能和李冬瑤不相上下，可惜太矮了。

　　但是發育比李冬瑤還狠。

　　“咱倆合夥?”

　　周淮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一起賺錢怎麽樣?”

　　劉姝含那雙大眼鏡閃了起來，似乎來了興趣，可也只有片刻，又暗淡了下去:“你換個人騙吧，我真沒多少錢給你騙，就剩這一千四五了，騙光我會找你拚命的。”

　　“給你兩千。”

　　周淮從包裡拿出兩千，放在了櫃台上:“只要你聽我的，我能保證你賺的比現在要多至少一倍。”

　　“周淮，你來真的?”

　　劉姝含停下了筆，驚訝地看向周淮:“你是傻子吧?我都要窮死了，你還和我做生意?我連這個店能不能做下去都不知道呢。”

　　“沒關系。”

　　周淮沒有和盤托出自己的計劃:“你要是願意呢，我保證你的店鋪可以經營下去，收入我們三七分，我七，你三。”

　　劉姝含似乎確實沒什麽心眼，周淮一個平A，她就開始交全部技能了:“我看店的時間也不多，平常只有中午和晚上，只有六日全在的。”

　　“我雖然不知道具體的租金，但一年也得一萬多，我們這些錢三個月以後都不知道能不能交的上。”

　　“我接手了這麽久，隻賺了一千多塊錢，而且我媽給了我五千塊的啟動資金，到現在……我那些純T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你別跟我瞎鬧了，有這些錢幹嘛不好?勁舞團都能買大翅膀了。”

　　她像連珠炮一樣說了一大堆。

　　周淮沒搭理她，已經擬出了一份手寫合同，上下簽字的地方拆分開，算是最初版本的一式兩份，和那兩千塊錢並排放在一起:“我只需要你答應我，無論我做什麽方向的生意，你無條件服從就好了。”

　　劉姝含被合同嚇到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遍，發現合同裡只是寫了一起做生意，收入三七分，還有采購、售賣、標價全部由周淮負責，她只需要製作部分和客服部分……

　　客服是什麽意思?

　　小女生沒有露怯，裝作懂行的樣子，沒去管那兩個字，直到看完，覺得自己並沒有吃什麽虧，尤其最後一句。

　　劉姝含啟動資金為店鋪、五千元貨物以及在售所有衣服，如果因為資金不足導致店鋪停止營業，周淮負責虧損的七成。

　　佔便宜了！

　　可是……

　　劉姝含推開合同，大眼眸望著周淮:“是不是李冬瑤沒看上你，所以你想用你的錢來救我，讓我喜歡你?”

　　周淮都懵了。

　　“談戀愛是兩個人的事，我得負責，不需要你養活我。我就算活不起了，也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可憐我。”

　　劉姝含義正言辭地說道:“你有錢是你的錢，不是我的錢，也沒必要浪費那些錢來救我。”

　　“大姐。”

　　周淮扶著額頭:“我和你聊賺錢，不是談戀愛……”

　　劉姝含半張著嘴遲疑了半晌:“那你什麽意思?天上掉餡餅的事情，我可不乾。也不會讓你平白無故吃虧的。”

　　“我不吃虧。”

　　周淮緩緩長出了一口氣，完全沒有想到一個小太妹打扮得劉姝含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心底到是對她有了幾分認可。

　　劉姝含還是有些疑惑，皺著眉:“那你說說，你打算怎麽賺?”

　　“開網店。”

　　周淮拿出了手機:“你知道淘寶麽?”

　　“別逗了，我就沒見誰在淘寶上賺錢的，一件衣服好幾百，誰去買啊?網絡都是騙人的。”

　　劉姝含擺了擺手，失去了信心，又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抓起了畫筆。

　　“三個月的時間，我就能讓你上大學。”

　　周淮隻說了這麽一句話，劉姝含就站了起來。

　　好的推銷，是必須抓住任何人的關鍵點，這比撤任何多余的話來的都有用。

　　她拿出筆，走到了櫃台前面，鄭重其事地問:“我能信你麽?”

　　“我沒有騙你的必要。”

　　周淮率先拿出簽字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合作愉快。”

　　劉姝含也跟著簽了名:“那你需要我做什麽?”

　　“先別急。”

　　周淮對著合同拍了張照片:“我會把你需要做的事情發給你的，你有沒有電腦?”

　　“我……”

　　劉姝含仰著頭:“我爸是網管，我可以去網吧。”

　　“OK，等我信息。”

　　周淮將照相機遞給了她:“把所有的衣服都照下來。”

　　劉姝含捧著照相機，還沒反應過來，周淮已經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