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浩是周淮從小到大的玩伴,尿和泥的交情,現在和他是同班同學。
一米九七的大白胖子,長著一雙小眼睛,笑起來憨憨地。
重生歸來之所以沒見到,是因為這家夥是校籃球隊的隊長,下午要訓練的。
曾經的周淮是個痞子,是個混混。
陳天浩也是個痞子,也是個混混。
屬於那種插著口袋從校門出去,其他學生看到了,都得繞個道的混混。
他們那打架翹課,無惡不作,早就是老師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回想起這個大白胖子,周淮心裡滿是感慨。
兩個人的分別,是因為陳天浩高三下半學期打了一場架,事情極其嚴重,對方被打斷了一條腿,骨折了十三處,背上被砍了一刀。
根據陳天浩所說,他只不過是幫著起哄的,但即便如此,他還是被開除了學籍。
在社會上遊蕩了幾個月,年底當了兵,一條腿在訓練的時候摔斷了,三期士官病退。
自那以後,兩個人再相見都是論年為單位。
其實周淮知道,陳天浩這小子人不壞,只是因為太單純,才誤入了歧途。
周淮想了想,考試迫在眉睫,想要勸陳天浩是個長久地打算,索性先保存自己,再曲線救國來得靠譜。
他是整個班裡混混們的領頭羊,如果他能帶頭做出些改變,再加上多年苦練的PUA大法,改變這幫刺兒頭,也不是沒可能。
【這幾天小姨高燒,爸媽忙得很,我得照顧她。】
周淮像模像樣地回復,短信還沒編輯完,手機就開始震個不停。
全是兒時的混混朋友們。
而他們所說的都是同一件事。
【淮哥,你看貼吧和人人!你到底怎了?】
貼吧和人人?
死去的回憶突然以一個卑賤的方式進入了腦子。
難不成是青城一中貼吧和人人網?
這年代沒人能一直開得起流量,周淮搗鼓了半天,才打開了蜂窩數據,登錄了自己名為【男人、永卟言敗】的LV5貼吧號。
個人說明:【愛你≮是無所適┃從≯的感受…】
……
他趕緊把名字改成了:【ZH】然後把那條要老命的個人說明刪了。
這種事情,一定要爛在肚子裡,誰都不能知道!
周淮的腳正在摳世界地圖,手卻忙不迭。
好在人人網的名字是人名,但說明……
【我愛你,與你無關。】
刪!
刪刪刪!
周淮感覺自己腦瓜子嗡嗡的,趕緊開始檢查QQ和QQ空間。
不打開不要緊,打開之後人麻了。
火星文,斜劉海,45°角鴨舌帽自拍照,兄弟永遠在心中的各類互踩,還有那首飛向別人的床……
【您是否關閉QQ空間?】
【是。】
算了,毀滅吧。
解決了惡臭的青春往事,周淮才將目光轉向了貼吧。
剛一進來,上面出現了一條寫著自己名字的帖子,還被版主貼心的加了精和頂。
【震驚!高三十班混混周淮,疑似背著李冬瑤上了出租車。(有圖有真相)】
跟帖300+。
下面還幾張角度奇特並沒有拍到秦笙笙的照片,最後一張是他攙扶著陳春香進入出租車的照片。
李冬瑤?
周淮看向下面的熱評。
【周淮?我認識,以前一起打過遊戲,人不怎地。】
【關我鳥事,我是出來打醬油的。】
【很黃很暴力。】
……
這都是人話嗎?
周淮吞了吞口水,又看向了人人網。
30+的留言,一碼水兒清一色的男性好友。
全是分享的同一條來自:劉姝含(青城一中新聞站)的分享信息。
內容和上面那個大同小異,但因為實名的原因,這位UP主用詞比較含蓄,可圖片還是那張圖片。
說好的網絡不發達呢?
說好的高三大家都好好學習呢?
重生第一天就陷入了緋聞風暴裡?
我是來學習的,不是來搞什麽妹子的。
我要看書了。
此時貼吧裡排名第二的帖子映入眼簾。
【2008最新青城校花投票開啟!結束時間9月30日,春香姐能否完成建校以來的三連冠!】
等五分鍾再學習也不遲……
周淮打開了這篇帖子,開篇便是王炸。
陳春香夏季的短袖白T恤,回眸一笑的照片置頂,乾淨的高馬尾,閃著光澤的眼神,她總是有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氣質。
下面的評論數高達999+。
高讚的一條是:【春香看過我一次,那雙眼睛看到我的時候,我就覺得我是頭蠢驢。】
【同學,你不是一個人,基本上被陳春香看過的人,腦子裡的感覺都是這樣的。】
【她雙商150。】
陳春香的票高達2502。
一個年級也就1300多人,這票乾出2500票?
全校都泡貼吧啊?
周淮繼續往下翻,第二張的女孩,票數是1822。
一眼體育生。
臥槽,這不是……李冬瑤?
黑色的運動短文胸,短裙褲,乳白的身軀在朝陽裡。
照片裡的李冬瑤似乎在綁頭髮,充滿陽光的笑容浮現在臉上,含著媚氣和韻尾的眼眸凝視著遠方,胸前高挺的山峰散發著青春,溝壑清晰的馬甲線乾淨細膩,緊致飽滿的臀部翹起。
不拍一把都對不起這身材。
這身材好是好,能跑得快?
不行不行,不能看了。
周淮你在幹什麽!
你可是要好好學習的,你在做什麽!
關閉蜂窩數據,周淮搓了搓臉,翻開了泛著書紙香氣的數學書。
已知集合M={X丨-3X1丨,N=={X丨X≤-3}},則M=?N
每個字讀起來都暢通無阻,連在一起甚至不知道在說什麽。
顯然,他迎來了一條漫長的旅途。
周淮一陣躊躇,沒個人來講課是不行的。
要不……再看一眼貼吧呢?
周淮還是忍住了,沒有沉淪在貼吧的海洋裡。
作為一個專業的銷售經理,周淮一隻都奉行專業這兩個字。。
每年部門的企劃書、年終總結基本都是他獨立完成的。
專業的經理人給自己制定了一個非常周密的學習計劃。
每天的睡眠時間強行壓縮到了五個小時。
他必須用兩天的時間熟讀至少兩遍開學到現在學過的內容。
距離第一次校考還有兩天。
兩個星期的課程,對他來說並不算難。
從數學的不等式、集合、斜率再到語文的記敘文六要素。
從政治的生產與消費的關系,再到秦嶺淮河氣候、植被。
他大致都看了一遍。
然後將最後的重點,遷移到英語上。
這才是他必須要拿下的強項。
其他的科目,在他沒有經歷過第一次考試之前,不太能夠拿穩自己的水平到底能不能滿足80分及格線。
英語是他這次對賭的唯一解。
單詞沒什麽問題,主要是語法、定冠詞、時態、GO的運用。
周淮發現,曾經以為最難的學習,在重生之後反而變成了最不耗費心神的東西。
不知是因為年齡的增加,還是因為閱歷的累積,在學習的時候,他竟然能夠比在工作的時候更加放松,更加投入。
不知不覺,已經是凌晨三點了。
隔著門能夠聽到屋外鎖芯轉動的聲音。
一個沉悶的腳步聲,輕輕地走入了客廳,然後一個溫柔地聲音,帶著疲憊的腳步聲從房間裡走出:“餓了麽?吃點飯嗎?”
“又吵醒你啦?對不起。”
父親周慶林的聲音十分低沉,他沒有隱藏自己的疲憊,但語氣裡都是發自內心的喜悅:“這兩天手術多,績效也高,這個月能開將近六千的工資了。 ”
“別那麽拚啦,孩子都要長大了,可以為你分憂了。”
秦海茹的聲音很輕。
“我就怕崽崽考不上大學,這幾天正跑關系呢,你說要不要念個大專?我找找人,上個技校也行,只要他能考320就行。”
周慶林咳嗽了幾聲:“就怕他拉不下面子不願意去啊,你說他那麽聰明,怎麽就不願意念念書呢?就當幫他爹一次還不行啊。老孫家的女兒,去年考了523分,上了咱們醫學院。”
“別說了。”
秦海茹的聲音有些窘迫:“你相信崽崽,你看看,他學到現在,還沒睡呢。”
“什麽?”
周慶林的聲音明顯驚訝了許多,聲音都有些打顫:“哎呀,家裡還有沒有牛奶了?”
“啊,你不說我都忘了,沒有了,。”
秦海茹這才想起來,後悔地拍了一下手:“我正好要去收菜了,一會兒我就送回來,你早點睡吧。”
“我和你去,省得你跑了,記得以後天天都要買,咱們吃不好沒關系,崽崽和笙笙可不能餓著了,他們在長身體。”
聲音越來越遠,直到腳步聲都消失在了家裡。
周淮閉著眼睛,腦海之中還在回憶剛剛記下的單詞。
apology,parents,regret。
他關了燈,躺在那張香味四溢的床上,腦海裡一片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他抱著秦笙笙的皮卡丘玩偶,沉沉地睡了過去。
愛你老爸。
愛你老媽。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