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期兩天的考試很快結束了。
學生考試憑的是能力,周淮考試憑的是經驗。
會的保證不錯,不會的保證都寫,越是不會的地方,字寫的越是漂亮。
文綜更是發揮了自己胡扯的最高境界,但凡是有空的大題,全部用最好看的字體扯滿,保證不留下一點空,總之判卷的老師拿到這個卷子,主打一個看得舒服。
任何人舒服了,總歸是會給些面子的。
大家都是討生活的,面子給足了,自然不會難為別人。
最後一門考完,周淮又是最後一個走出考場的。
他最大的優勢在於,整個考試過程已經不會再對他造成任何的心理負擔,即便今天考的是高考,他也無所畏懼。
成年人和青少年最大的區別就是在於,對自己能力的認知已經達到了一個實際的態度。
當然,除了剛洗完澡的那幾分鍾。
周淮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來到鏈接外跨樓梯,看著操場上的學生們。
陳天浩沒有去打籃球,像一個沉睡了三百年的肉粽子一樣突然冒了出來,臉上仿佛帶著六月飛雪一般的怨氣,凝視著周淮:“淮哥,我覺得我上當了。”
考完了你才發現?
周淮不動聲色:“上什麽當了?”
“我覺得你不像是裸考,我感覺就像是咱倆一起去北極,你穿著羽絨服衝鋒衣和旅遊鞋,我穿著一個褲頭,然後我還相信你和我一樣都穿著褲頭。”
陳天浩神色凝重。
“這都被你發現了?”
周淮拍了拍陳·愛因斯坦·天浩的胳膊:“走,廁所。”
“淮哥,你不是真的要學習吧!”
陳天浩跟在周淮身後,心裡忐忑了起來。
兩個人橫穿整個操場,周淮買了兩瓶可樂,遞給了陳天浩一瓶:“不然呢?真的當一輩子混混啊?”
陳天浩拿著那瓶可樂遲疑了好久,橫肉滿面的肥臉歎了口氣:“我也想成為偉大的人,可是媽媽喊我回家種田。”
大白胖子像是突然失去了人生奮鬥的方向,雙眼無神的愣了很久,突然躺在了操場正中間足球場的草坪上,躺成了一個太字。
周淮也跟著躺了下去,躺成了一個木字。
“淮哥,真的要開始學習了嗎?”
陳天浩茫然地看著萬裡無雲的天空:“我本來打算混吃等死玩三年,然後回家種地,我爸讓我來上高中,完全是因為體育生只收雜費,不要學費。”
他歪著頭看向周淮:“哥,我真沒錢上大學啊。”
青春是叢林,是荒原,是陽光炙熱的奔跑,是大雨滂沱的佇立。
青春可以是任何事,每個人都會想起青春的美好。
但絕對不應該是一地雞毛和怨天尤人。
如果是曾經的周淮,沒準兒真能乾得出給兄弟打打氣的事兒,可現在他並不打算說這些話,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沒資格去替任何人出主意。
借來的主意,總不是最堅定的。
呼斯楞滿頭大汗走過來,一把拿起了周淮的可樂,喝了一大口,然後打了個意興闌珊的嗝,跟著躺在了周淮的身側,也躺出了一個太:“你們在幹嘛?”
“等死。”
陳天浩百無聊賴地說道:“楞子,淮哥可能要離我們遠去了,他要開始學習了。”
“我也開始了。”
呼斯楞看著藍天:“我和我女朋友約定好了,要一起上內師大。”
陳天浩突然感覺心口疼:“不是!你怎麽有對象了!”
沒人理他。
陳天浩突然感覺自己很幼小,像是被孤立了。
周淮感受著片刻的寂靜。
有些男生自帶這一種號召力,無論他在做什麽,都會有人湊上來看看,然後效仿。
周淮一直都是這樣的人。
青春期的男生沒有根深蒂固的芥蒂,青城也出不來龍傲天一樣的富二代,大家都是單純地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
從晴空萬裡躺到夕陽漫天,投下的影子洗滌著年輕的身體。
不知不覺,足球場上躺了二十多個男生,有些周淮甚至不認識。
“高三十班的周淮,來校務處。”
廣播室的一句話,打斷了二十多個半仙的飛升計劃。
周半仙有點茫然,不太清楚為什麽放著晚自習不讓他上,要去教務處。
難不成我考了全校第一?
周淮雙手插兜,溜達到校務處門外的時候,發現辦公室裡站著的人有點不對勁。
教務處主任、副主任、自己的班主任孫雨樺和李冬瑤都在。
這個排列組合不科學啊。
教務處主任齊愛君是個六十多歲返聘回來的老學究,身上帶有那種只要看她一眼,就會沉浸在學習的幻術之中無法自拔的氣質。
她主抓學習,其他的一概不過問。
而副主任馬明四十出頭,挺著個大肚子,外號鍾馗,專管抓小鬼,抽煙逃課,棒打鴛鴦等一系列神操作。
周淮的心裡立刻升起了一陣不妙。
進入領導辦公室之前,周淮大致推算了一下自己要面臨的窘境,開始打腹稿,大概猜到了今天叫自己來的目的。
孫雨樺招呼周淮進來之後,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沒有邀請坐下,那就是批鬥會了。
這些對於周淮來說只是小場面,不足為懼,他又展現出了那副平靜的笑容:“齊主任好,馬主任好。”
馬明靠在椅背上,翹著極不協調的二郎腿,一隻手抓著保溫杯,輕輕地吹了口氣,硬是把不鏽鋼的杯子用得像是乾隆爺的蓋碗茶。
他瞥了一眼周淮,沒說什麽。
坐在辦公桌前的齊愛君推了推眼鏡框,揚起頭看了看周淮,又低下頭繼續看著手裡的卷子,做出了開場白:“考得不錯。”
剛考完,成績就出來了?
以前他從來不關心成績什麽時候出來。
周淮有些意外:“多謝主任誇獎。”
馬明咳嗽了一聲,將乾隆爺的不鏽鋼杯放在了桌子上,用審視犯人的目光看著周淮:“說說吧,怎麽考的?”
這句話說出來的同時,周淮就已經明白了問題的根源。
自己的成績拔高了不少。
好在沒有電視劇裡的情節, 老師也不會真的上來就咬人,大家都是文化人,自然要體面些。
周淮露出了笑容:“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謹記一中校訓做人、為學、健體、發奮、有為。”
“虧你還記得校訓,做人做好了麽?”
馬明的眼睛雖然沒有發出綠光,但壓迫感確實給到了:“人才人才,先成人再成才,你成人了麽?”
應對這樣的強壓迫,周淮自有一套應對手段——四兩撥千斤,讓他們的拳頭打在棉花上,自己不受力就沒事了:“明年三月份才18,現在還不算成人。”
和稀泥的本事,是每個成年人必備的手段。
馬明冷笑了一聲,站起身湊到了辦公桌後面,看著齊愛君判到了最後的大題,招了招手:“孫老師,來,你親自給你的好學生算算分吧。”
孫雨樺無奈地看了一眼周淮,熟悉的失望又回到了她的臉上,徑直走過去,拿起了一厚疊試卷,開始算分。
過了片刻,孫雨樺拿起了齊愛君判完的最後一張卷子,核對了一遍,眼裡早已沒有了光,長長地歎了口氣。
“428。”
馬明一把抓起了最上面的卷子,走到了周淮面前,舉在他的臉上。
周淮笑了。
那是一張英語卷子。
上面火紅的分數似乎在跳躍著。
101。
“從你入學到現在,你的英語期中期末成績,兩年總分加起來沒過200分。”
馬明的臉陰沉了下來,像是抓住了決定性的證據,一字一句道:“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