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萬裡,白雲輕盈劃過。
“咳咳……”
出租屋內,洛小凡剛從睡夢中醒來,接連咳嗽幾聲。
坐在床邊,他抬起抹了左眼處,看著那濕潤的手。
他又流淚了。
這幾天開始,不知道為什麽,只有自己一覺醒來,左眼處,總是莫名的有一滴淚珠流下。
很奇怪,也無處得知。
看了眼手機,現在已經是下午兩點多,當真是一覺睡到大下午。
洗好漱,便沒有過多停留,出了門。
今天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去做,那就是去醫院。
他約了田醫生,要去做個檢查。
醫院的走廊裡,到處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甚至在這這裡,還能隱約聽到從病房裡傳來低低的啜泣聲。
每當聽到這些聲音時,洛小凡的心裡,就有種說不出來的難受之感。
坐在外面的椅子等了許久,田醫生的辦公室裡,走出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臉上還還帶著淚水。
洛小凡沒有過多驚訝,能來找到這裡的,大多都是病情比較重的。
他也不例外。
“怎麽又是你一個人,你父母呢?”田東偉糾正了眼鏡,看向洛小凡。
從之前到現在,他就沒看到過洛小凡的親人或者朋友。
“都這樣了,就沒必要麻煩他們了。咳咳……”洛小凡說著,不由又咳嗽了幾聲。
田偉東看了洛小凡幾眼,但也沒什麽。
帶著洛小凡折騰了好一會,最終把檢查結果弄出來。
“你是要自己看,還是我跟你說?”田偉東露出凝重之色。
“你來說吧,不過要簡單一點,太多的話,我怕記不住。”洛小凡很是平靜的說。
“埋了。”
兩個簡單的字下來,洛小凡當場就沉默住了。
盡管他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可這兩個字,也太簡單了吧。
“想開些,比你年輕的,我也見過不少。”田偉東安慰道。
“……”
洛小凡沒有說話,望向窗外。
“送你個小紙鶴,希望你可以有個好心情。”田偉東打開抽屜,拿出一隻紙鶴。
紙鶴顏色顯為色,精致巧妙,一看就是出自一個曼妙之手。
洛小凡接過來:“很好看,這是誰折的?”
田偉東笑著道:“一個和你差不多的病人,她無聊時,就會折一些紙鶴,幾乎每天都會送我一隻。說起來,這隻紙鶴,是她折的最後一隻,也是我所剩下的最後那隻。”
洛小凡點頭,然後問:“那這個病人呢?”
“她再也回不來了。”田偉東的神情黯淡下來。
“為什麽?”洛小凡問。
“因為她……死了,就葬在西邊的後山上。”
“三年前,那個女孩和你一樣,都患上了絕症,只不過相比之,你比她幸運多了,因為她,才十九歲……”
說到這裡,田偉東望向窗外,歎息一聲。
接著,他不由嘀咕道:“人有生死離別,月有陰晴圓缺,人世當中,就是如此,很多事,都得不到圓滿。”
洛小凡沉默不語,看了眼田偉東,便默默的走出辦公室。
醫院外,望著手中的千紙鶴沉默許久,又看了眼遠方天邊。
也許,那才是它應該要去的地方。
微風掠過,帶起小紙鶴,慢慢的飛向遠方,直至消失不見。
雖是紙做的,不是活物,但既有翅膀,那為要將它束縛於手心?
何不將它放開,無憂無慮,隨風而起,在天空中飛翔。
陽光明媚,輕風四起。
走在這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洛小凡心裡複雜。
一時間不知道要去哪。
爺爺奶奶已經去世,雖說還有著父母,但這個父母,有沒有都無所謂。
可以這麽說,在這世上,已經沒有愛他的人了。
……
“奶奶,我要一碗豆腐腦。”
路過一個賣豆腐腦的小攤時,洛小凡隻感覺這攤主老奶奶有些親近,就跟他奶奶一樣,於是便來了一碗。
“小夥子,你是要甜的還是要鹹的?”老奶奶問道。
她的聲音,頗為有些沙啞。
“嗯……要辣的。”洛小凡想了想,說道。
對於甜和鹹。
甜的他倒能理解,但鹹的,他一般都會認為是很鹹很鹹的那種。
所以還是說辣的比較好。
老奶奶看了洛小凡幾眼,沒說什麽,開始去弄豆腐腦。
“多少錢?”待做好後,洛小凡問道。
“五塊。”老奶奶回答。
洛小凡拿起手機,掃了過去,便在一旁開始吃起。
豆腐腦加上辣椒油,簡直就是絕配。
雖未吃,可看那個顏色,就知道很好吃。
然而一口下來,洛小凡隻感覺怪怪的,像是沒有味道一樣。
這讓他不由看向那賣豆腐的老奶奶。
心裡想著:奶奶,你這辣椒油不會是假的吧,怎麽一點味道都沒有?
許是感覺到了洛小凡的目光,老奶奶看過來,微笑道:“怎麽了小夥子?”
“沒……沒什麽。”
洛小凡原本是想說的,但見老奶奶那副模樣,決定還是算了。
吃完豆腐後,他便匆匆離開的。
隨後,他又去吃了關東煮、肉夾饃、臭豆腐、奶茶等等東西。
可是毫一例外,均是沒有味道。
到這時,他才明白,原來自己失去了味覺。
怪不得先前在吃豆腐腦的時候,那辣椒油,怎麽會一點味道沒有。
身患絕症,本就命不久矣。
如今又只剩下這最後的幾個小時,竟連味覺都沒有。
難道老天,你真的要這麽無情麽?
走在這人來人往的街道上,他很迷茫,一時間不知道要去哪裡好。
都說風景可以讓人心情愉悅,那不如,就去看一場風景可好?
可該去哪呢?
哪裡的風景又美?
思索了許久,最終想到了一個地方,那就是古鎮。
古鎮裡美景如畫,又很安靜,估計可以讓他心情愉悅。
接照手機上的指導,大約二十分鍾左右,來到一處古鎮。
這裡均是清明的建築,看起來格外的美。
綠樹環繞,空氣新鮮,微風四起。
獨自一個走在古鎮裡,如幻如夢,就像是身處一片世外桃源一樣。
在小巷裡穿梭,欣賞著這周邊風景。
看似美妙,可抬頭見他人攜手,並肩而行。
洛小凡的心裡,就不由閃過一抹複雜之色。
也許吧,是他一個人太孤獨了,沒有朋友,更沒人陪伴。
在石梯小路上行走,有種說不出的浪漫。
站在石橋上遙望著,前方風景盛世,格外的美。
向下一望,一條碧綠色的小河映現。
河水靜謐而流。
特是上面,搖櫓船緩緩前行。
……
隨著時間漸遠,過路之人不斷。
前方河邊處,忽見一身穿漢服女子,執著傘在行走。
她腳步輕盈,衣裙飄舞,發絲輕拂。
最是她那身形,細細一看,宛如天上的仙女般。
不過人再好看,衣飾再美妙,也不是他的。
一個人站在石橋上,獨自欣賞著盛仙之景。
他此刻心情,不知是喜還是出悲。
正沉浸時,一隻蝴蝶,從遠方飛來,落在他手上。
洛小凡原本是想把蝴蝶趕走的,可見這隻蝴蝶堪美,有著七種顏色,於是便打消了這個想法。
也罷,他一個人本就孤單,如今有蝴蝶飛來。
倒不如蝴蝶作伴,一同欣賞美景。
河面上點點痕痕。
一場煙雨,從天而落。
雨雖不大,但洛小凡還是選擇性的避雨。
河邊的大樹下,他靜靜的站著,那隻蝴蝶,也飛了過來。
洛小凡笑了幾下,伸出手,讓那隻蝴蝶有個落腳點。
“既然你這麽有靈性,又那麽好看,那不如我就叫你小蝴蝶吧。”洛小凡笑著道,用手輕輕的撫摸下這隻蝴蝶。
蝴蝶似乎聽的懂,被摸了幾下後,在洛小凡面前飛了幾下。
似乎是在回應著,又或者是出於它的高興。
雨停了,洛小凡又來到了石橋上,與那隻小蝴蝶,一起向看著風景。
可就在這時,蝴蝶飛起,在其面前飛來飛去,似乎在表示著什麽,然後頭也不回的向著遠方飛去,?
“小蝴蝶,你去哪?”洛小凡不舍的望著那隻蝴蝶。
然而蝴蝶沒有回應,越漸越遠,直至消失不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抬頭一望,恰到好處的落日余暉,如詩如畫。
仿佛是天地間,在寫下一道完美的句子。
雨停了,船走了,人散了,蝴蝶也飛走了。
那麽他這個過客,是時候……也該離開了。
這一趟古鎮之行,原以為是一場孤獨之旅,可有蝴蝶飛來,與他作罷。
如幻夢般,輔寫下一道畫卷。
這過程如夢如幻,有驚有喜。
離開古鎮,天色已黑,他又恢復了一個人的孤單。
走在路上,眼前一片迷茫,不知何去何從。
雖到了晚飯時間,可他卻沒有去吃,也沒有去想,因為……沒有食欲。
“轟隆!”一聲巨響,從天際傳來。
只見一道道白色閃電,如張牙舞爪般撕裂蒼穹,將其分成無數塊。
陰風劃起,四周的溫度,一下就降了許多。
片刻後,一場大雨,傾盆而下。
“下雨了麽……”洛小凡望著天空,伸出手。
他沒有去避雨,而是站在那。
這場大雨……也好,淋一場也沒什麽。
如身命不久矣,快要和這個世界告別,倒不如好好的淋一下。
就當是臨死前的最後一場雨。
原本還是美妙的夜晚,可轉眼之間,天地一片迷濛。
他全身上下,只是片刻間,已然被完全濕透。
衣服緊緊在身上,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和冰涼。
這場雨下的好大,他一個站在裡面,雙眼模糊,看不清回家的路,也找不到方向。
忽然這個時候,一陣滔天的疼痛,從腦袋裡傳來。
猶如一把把鋼刀,不斷在刺下。
他被疼的倒地不起,一直在那裡翻滾。
撕心裂肺的痛哭聲,不停回蕩在整個黑夜和大雨下。
他真的好痛。
就好像腦袋要炸開了一樣!
甚至有那麽一刻,他多麽希望自己可以去死,不再這麽痛苦下去。
“如夢!”
不知為何,一道記憶浮現,洛小凡撕心一喊,向著前方瘋狂跑去。
大雨下,他一個人奔跑著,然後來到一處小樓外。
望著眼前這完好無損的房子,洛小凡心裡雖然疑惑,但還是用手拍打在院子大門,嘴裡更是一直喊著“如夢”這兩個字。
“誰啊!這大晚上的在這裡敲門,還讓不讓人睡了?”
許是被這裡的聲音給煩到,一道女性之音從裡面傳來。
接著,一個中年女人拿著傘,從裡面走出來。
打開院子大門後,她看眼洛小凡,很是不悅:“你找誰?”
洛小凡有些懵逼,帶著疑惑的問道:“你好,我找顏夢,請問她在家麽?”
“顏夢?什麽顏夢?我不知道,你找錯地方了。”
眼看女人就要關門,洛小凡急道:“大姐,你再想想,她叫顏夢,她就住在這裡!”
“哎呀,我說你這人煩不煩啊,都說了沒有沒有,聽不懂話麽?趕緊走,要不然打擾我休息,小心我報警抓你。”
女人一臉不耐煩,而後將門給關上,便頭也不回的走進家裡。
洛小凡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為什麽……
為什麽會這樣?
如夢呢?這不是她家麽?她去哪裡了?怎麽不見人?
還有這女人是誰?
盡管心裡有著眾多疑問,可就是想不明白,也沒有人來告訴他。
許久之後,他忽然就笑了起來,邁著步伐,一步一步的離開這裡。
如夢……顏夢……無夢。
呵呵呵呵呵——
假的,都是假的。
哪有叫什麽顏夢的女孩啊,那不過是他一個絕症患者,臨死前做的一場夢。
那些所謂的七天,不過是他睡的一覺罷了。
華中未有,夢中有實。
可悲可悲。
既然是假的,那我與她的相遇,又算得上什麽?黃梁一夢麽……
不!不是這樣的。
洛小凡仿佛想到了什麽,不由的坐了下來。
全身上下,盡是雨水濕透的痕跡。
既然與那個女孩的相遇,都是假的,那校園那邊是怎麽說?
顏夢是13班的,雖然他沒有見過,但卻是真實存在的。
因為他那個校園分為東西兩個校區。
東校區是高三的獨有,西校區是低兩個年級的。
至於之前沒有見過,那是因為他高二才來的。
要是這不能應證是真是假,那田偉東那邊怎麽說?
簡直和夢裡的一模一樣。
一想到田偉東的說那個女孩,葬在了西邊的後山上。
洛小凡的心裡不由一陣痛。
他來不及多想,不要命的往那邊跑去。
……
也許是在雨中待了太久,淋快了身體。
人或者是身患絕症,如今身處最後一天,他的身體出現了大問題。
剛跑到後山的一半,他就倒了下來。
眼前一片模糊,全身無力,再難站起來。
不過一想到那女孩的笑容,他心裡一暖,用手向前方爬行。
不管如何,哪怕是死,他也要爬上去。
不為什麽,只為了能看一看,那裡面埋的,是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孩。
雷電交加,大雨不斷,如此夜晚下,當真是一個惡劣的天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洛小凡的了雙手和膝蓋上,已然布滿了傷痕。
甚至那雙手,已然血肉模糊。
大雨下,他的身軀爬的很慢,也很痛苦,幾乎是咬著牙在堅持。
不過好在最後,他來到那處墓地前。
墓地有些荒涼,雜草叢生,就像是沒有人來打掃過一樣。
特是在這黑夜下和雷雨,這外墓地,盡顯得有多麽淒涼。
洛小凡揉了揉那模糊的雙眼。
當看清墓碑上刻著顏夢二字,和那張黑白照片時。
他再忍不住了,趴在墳墓上。
心裡猶如被無數根針扎著,痛苦到了極致。
盡管早已猜到了結果,但親眼看到時,還是不難免的難受起來。
他用手,努力的為這個女孩,拔去雜草。
現在是真是真,他都不在乎了,只在乎,可以留在這個女孩身邊。
“別怕,我來了,我來陪你了……”
待拔完草後,洛小凡再也沒有力氣,只能趴在那裡,靜靜的陪著這個女孩。
讓她不再孤單,不再害怕,也不再寒冷。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洛小凡的眼中一片模糊。
盡管他努力的擦著,可看不清,根本看不清。
最終,他眼前一片黑暗,沒有一點光。
可是在迷迷糊糊中,他好像看到了那個女孩在向他招手。
她還是那身裝扮,身穿白裙、頭戴銀色白飾、白色鞋子。
一塵不染,如若當初。
就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她走過來,拉起洛小凡的手,落入那黑暗中,不知所蹤。
雖是夢,可那種肉體上的接觸,是那麽的親切,也是那麽的真實。
也許吧,在這個世界他們不能在一起。
但在另一個世界,他們能,直到相守一生。
既是假,也是真,所以這個夢,到底是誰夢到誰?
是顏夢?
還是洛小凡?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