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好像是孫府的大小姐。”不知誰叫了聲,人群中一陣騷動。
“是孫家大小姐,我在市裡見過她,就是用這根鞭子抽那些奸商。”
“是孫家大小姐那就誤會了,人家還沒出閣嫁人呢。”
“莫不是整頓到這裡來了吧?”眾人猜測著,但也都作鳥獸散了,生怕方才口不擇言受了波及。
老鴇顯然是個人精,聽到風吹草動,便拉著姑娘們走了。
孫慧也不理會眾人,擦了擦眼淚就往回走。
姬祥愣在原地好一陣子,田成走了過去,拍著他的肩膀道,甕聲甕氣說道,“老弟,你確實挺有膽量的。不過,自求多福吧。”
姬祥這才幡然醒悟,自己得和孫慧好好解釋一通才是,連忙邁步追了上去。
姬祥一路念叨著“膽量”,說自己被田成他們捉弄了,不是孫慧想的那樣雲雲。但孫慧低著頭,自顧自的走,顯然是沒聽進去。
……
樂毅站在孫府前,穿著那件孫慧贈送的黃色深衣,左顧右盼等待著什麽。
樂毅算是想明白了,自己一直縮在這書室裡,只怕皓首窮經也未必能想出個破局的法子。但看師傅用了後半生的時間也沒能看出什麽答案,他不及師傅學識,自然更是無望。
於是樂毅聽從了孫慧三番兩次的建議,出了書室,準備新的天地見識見識。不過他初來大梁城,什麽都不太熟悉,便準備請求孫慧帶自己見識見識。
為此他換上了體面的衣裳,以免被孫慧說丟了孫府的臉面。這件黃色深衣便是那件以次充好的布匹做的,雖然後續孫慧為了找回面子,又重新從府裡拿來上好的布料,給樂毅新做了一套,但是樂毅反倒喜歡這件次品。
樂毅在孫府問過了侍女,才知道孫大小姐去魏市監督整頓去了。好吧,樂毅就站在府門前靜候孫大小姐回府。誰知這一等,就是等到了傍晚。
樂毅閑來無事,只能看著孫府門前的栓馬柱發呆。
樂毅想到了在趙國戎馬征戰的日子。那時候他期待著有一天,能帶著日益強盛的趙國士卒馬踏燕都薊城、齊都臨淄,為師傅垂耳正名雪恥。
如今事遷世移,刀上舔血的他居然成為魏國大夫門客,管理起了典籍文書。樂毅不由苦笑,便覺得自己像這栓馬柱,已經失了衝鋒陷陣的機會,只剩下裝飾點綴的作用。
正感歎間,樂毅瞥見街道遠處的孫慧,連忙平複心緒,向她走去。
孫慧低著頭直直往前走,沒曾想被個東西給撞上,抬頭一看,正是樂毅。
見樂毅竟走出書室,還穿上了自己送他的衣裳,孫慧心中的氣憤消了幾分,轉而化作了委屈。
孫慧抬頭,樂毅才注意到孫大小姐眼眶中的淚痕,還有那引人矚目的撅嘴,心中頓時明了:孫大小姐這是在外面受到委屈了!
“怎麽了大小姐?誰欺負你了?”樂毅問道,瞥見後面形跡可疑的姬祥,又指著他說,“是不是這小子欺負你了?”
“他也配欺負到本小姐?哼!”孫慧側頭看向一邊,模棱兩可回答。不過聽到樂毅的追問,大小姐心裡頓時一陣溫暖,語氣也就緩和下來。
“孫慧,這是……”姬祥見樂毅指著自己,不由發問,心裡好奇起對方的來歷,此前他可從未在孫府見到這號人。
“我是孫大人的……”樂毅聞言便要表明自己的門客身份。
“他是我父親給我請來的護衛,”孫慧搶答,打斷了樂毅的話,然後昂著頭,“樂毅!”
樂毅一頭霧水,自己明明是孫大人的門口,主要負責看管書室典籍,什麽時候成護衛了?不過他也不敢忤逆,拿人手短,他這件衣裳還是人家大小姐送的嘞。
“樂毅?”姬祥聽這名字有點耳熟,思索一陣,終於想到什麽,立馬喊了出來,“是那日在苑囿………”
樂毅一把捂住姬祥的嘴,後者發出一連串嗚嗚身,“噓!你亂喊亂叫什麽!不知道擅闖魏王苑囿是要掉腦袋的啊?”
姬祥會意,連連點頭,輕聲問樂毅道,“就是你那天救了我們是吧?”
樂毅點了點頭,姬祥還想說點什麽,孫慧卻一鞭子抽在地上,發出一道劈啪身,對樂毅柳眉一揚,,“走,咱們回府。”
走前又對姬祥瞪了瞪眼,“以後本小姐就不打擾你們的雅興了,你們愛去哪去哪。”說完,孫慧自顧自進了府門。
姬祥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跟過來是解釋誤會的。見樂毅也轉身要走,姬祥一把拖住他的衣服, 三言兩語說了方才的遭遇。
樂毅也是好奇孫慧受了什麽氣,便耐著性子聽。末了,姬祥眼巴巴望著府門,歎了口氣道,“孫慧這次是真生氣了,樂毅你得幫我說點好話啊。本公子日後一定好好報答你。”
樂毅聽了姬祥的講述,也知道了他燕國質子的身份。心裡念頭一動,邊想問他幾句,探探燕國對師傅的態度。但是轉念一想,對方還是初次相識,說太多反倒為過。也就點了點頭,應承下了姬祥的請求。
見樂毅答應自己後進了府門,姬祥松了口氣。又在孫府前站了一會,心裡開始對這誤會開始思索,沒了酒精和情緒的影響,姬祥很快意識到這是田成在給自己使絆子。
姬祥拔腿就要去找田成算帳,身後卻探出一個人來,嬉皮笑臉的,正是羋疾。
“羋疾你來的正好,田成那孫子呢?我要找他算帳!他害我在孫慧面前出大醜了。”姬祥咆哮道。
“嗨嗨嗨,冷靜,冷靜。”羋疾拍著姬祥肩膀,氣定神閑道。
“冷靜個屁,田成在酒館慫恿我的時候,怎麽不見你說冷靜?”姬祥破口大罵。
“誒誒誒,姬公子,你這樣說話,是不是有點不合禮法啊?”羋疾挑眉戲謔,見姬祥面龐泛紅,又接著說,“之前那不是你叫嚷著自己有膽量嘛?我也不是沒勸你,你自己不聽嘛。”
姬祥頓時啞口無言,顯然還是自己一時逞強遭的罪,也就欲辯無詞了。
羋疾見姬祥冷靜下來,滿意的點了點頭,摟著姬祥肩膀道,“走,咱哥倆找個地方邊喝邊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