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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君子的自我修養》第8章 魏市(2)
  一連幾天,孫慧也沒再到書室來。樂毅趁此得了幾天清靜,讀了許多書,卻還是沒能找到心中的答案。

  這天樂毅待在書房,卻沒了翻看竹簡的心思。整個人心思煩悶,在房中來回走動。

  “我固然有弓有劍,跨上馬背可與數十人搏殺不敗,但是隻身對抗國家,未免螳臂當車,自不量力。”樂毅心情低落。

  “難道師傅就背負罵名這樣枉死了嗎?”樂毅想到師傅垂耳臨終前的眼神,哀泣不甘,深深刺痛著他的心。

  “不行!我不能容忍這樣的苛責,這對師傅未免太過不公!”樂毅目光重新銳利,“一定可以找到破局的辦法!”

  樂毅又歎了口氣,“但是齊國何其強大?燕國怎麽會相信我可以對抗齊國呢?”

  樂毅看了眼書案上成堆的竹簡,心裡一陣悲涼,“師傅曾說,世上之事,皆可在書中找到答案。可我讀了這麽多年書,為何心中全無眼下答案?難道非要我皓首窮經,那時才能找到破齊的辦法?只怕那時天下早已換了模樣……”

  樂毅本想在趙國有所打算,奈何趙國先王去世,諸公子爭立,趙都邯鄲大亂。樂毅不是個願意等待的人,他想乾的事一定要去幹,於是南下來魏。

  樂毅來魏,一則想從這號稱天下中心大梁城中的漫漫書海,翻看過去未曾讀過的文字典籍,以望有所啟發;二是探聽魏國局勢,是否可以借魏國之手伐齊。

  前者便是樂毅困於這藏書室的緣故,而後者,樂毅並不帶多少期望。魏國自馬陵之戰後,元氣大傷,再無與齊國抗衡之力。

  樂毅心情沉重,想到自己一無是成,而年歲漸侵,時常生出有股終身無法雪恥的恐懼。

  這時只聽咯吱一聲,門開了。

  孫慧好像永遠興致勃勃,沒有憂愁,衝進門來,手上拿著一套黃色衣裳。

  “樂毅樂毅,看看這個,本小姐花重金幫你量身打造的,試試看?”

  樂毅被攪亂了思緒,眉頭微皺,但見孫慧眼中的興奮,也就點了點頭。接過孫慧遞過來的衣裳,便穿戴起來。

  孫慧也沒停歇,拿起火折子就去點書案上的蠟燭,昏暗的書室頓時明亮起來。

  “這是深衣嗎?”樂毅穿戴完畢,四顧打量著身上這件頗為講究的衣裳。

  “算你有眼光。聽人說,深衣可厲害了,什麽可以打打殺殺的時候穿,也可以閑居處世的時候用,就是見貴客也沒問題哦。”孫慧實則在鼓吹著自己的眼光。

  “是‘可以為文,可以為武,可以儐相,可以治軍旅’吧?”樂毅莞爾一笑,指正孫慧。他又摸了摸布料材質,有點疑惑,“但說價值千金,未免有點言過其實了吧?”

  “一點都不言過其實好不好,本小姐親自在魏市買來的布料,是山東上好的絲布,單是布料就花了一千個刀幣!”孫慧氣哼哼解釋,“你可別分不清好壞。”

  “好的我也許分不清,但是壞的我還是知道的。”樂毅一臉錯愕,他今天正心情不好,也就沒顧慮太多,“這布料分明只是最尋常的苧麻,哪裡是什麽山東的絲布?”

  “你是說本小姐買到假貨了?”孫慧滿臉不可置信,樂毅點了點頭,“豈有此理,那商販敢賣假貨給本小姐!是把我當傻子嗎?”

  “不對不對,你肯定是在騙我。”孫慧還是不相信,“從管家到裁縫,上上下下沒人跟我說這是假貨。”

  “可能他們怕拆穿了,讓大小姐臉上無光吧。”樂毅賤兮兮答道,他見孫大小姐吃癟,心中不免有些高興。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你把他脫下來,我找他們對峙去。”孫慧大為惱怒,她剛在樂毅面前鼓吹一陣,卻落得個假貨的嫌疑,大小姐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算了吧,買都買了,就當長教訓唄。”見孫慧大動肝火,樂毅有些後悔講出實情了,“我挺喜歡這件衣服的,是不是絲布也不重要的啦。”

  “不行,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本小姐從不含糊!”孫慧咆哮道。

  ……

  孫慧拿著衣裳,找了管家和裁縫,威逼利誘之下,這才知道樂毅所言非虛。

  “這下在姓樂的那丟大臉了。”孫慧鬱悶的想到。

  不過顯然孫大小姐不是個甘於受騙的主,誰在大梁城欺負到她頭上,那指定沒有好果子吃的。

  這不,孫慧收攏心緒,立即衝進管理魏市的府衙,表明身份,講清事實。

  司市長董奇一聽,魏王寵愛的孫大小姐,在自己管轄下的市區,被人騙了買了假貨,這還了得?

  董奇一聲令下,急招所有管理魏市的官吏一一到場,什麽胥師、賈師、司暴的、司稽的,全部集合在魏市入口處。

  孫慧帶著一眾管理,浩浩蕩蕩進了魏市。入市門前,孫慧搶過看門小吏的皮鞭,那是用來提醒開市關市的工具。

  這番動靜引起了街邊好事者的圍觀和議論。

  “今天這是怎麽了,鬧出這麽大動靜?”

  “聽說孫大小姐在魏市買到假貨了, 正大發雷霆呢?”

  “哪個不長眼的敢把假貨賣給孫大小姐,不要命了這不是?”

  孫慧領著一乾人等,徑直來到那處賣布匹旃裘的門店,小胡子商販正在門口探出頭看熱鬧。

  小胡子商販尚在詫異今日門店何以如此熱鬧,莫不是前些日子的許願靈驗了,這是要發大財的跡象啊。小胡子商販剛準備開口迎客,臉上就挨了一鞭子。

  “你敢賣假貨給本小姐?”孫慧說完又是一鞭子。

  早有官吏奪門而入,四處翻找,果然在後堂發現大量以次充好的貨物。那幫襯的小廝也被兩個小吏架了出來,兩腿發軟,口中念念有詞:

  “別殺我啊,都是姓江的指使小人乾的,小人可沒這雄心豹子膽賣假貨給孫大小姐,饒命啊……”

  小胡子商販剛想辯解幾句,但見人贓俱獲,頓時傻了眼。他隻張這口,孫慧鞭子不斷落在他身上,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全部帶走!”見要出人命了,司市長董奇冷著臉下令,心中瞬間問候遍了這兩商販的祖宗十八代。

  為了給孫慧一個交代,在董奇的安排下,魏市迎來整改。凡發現以次充好、虛報貨價的,一律嚴懲不貸。不僅如此,每日還有十多位小吏扮做買者暗訪商鋪,尤其重點針對販布區。

  那些原本看熱鬧的非販布區商販傻了眼,因為整改是針對所有商販的。他們有氣無處使,只能暗罵那兩個商販不長眼。事實上,大梁城中的商販自此總是特別仇恨小胡子打扮和姓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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