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夥人走後許久,羋疾才率先打破沉寂的氣氛。
“大小姐啊大小姐,你可給我們害慘了,差點丟了小命。”羋疾委屈巴巴對孫慧哭訴。
“還說我,那夥人不是你帶過來的嗎?”孫慧慧眼如炬。
羋疾頓時語塞,張了張口,愣是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可這廝眉眼一轉,神情頓作心疼,“大小姐你沒事吧?”
這話一出,眾人都圍過來了。
孫慧揉了揉自己的腳,撅著小嘴,顯然是受了大委屈,“咱們回城,看本小姐怎麽找回場子!”
“大小姐,這可不行。要是和你父親說了這事,咱們溜出城不就被發現了嗎?”姬祥搖了搖頭。
“那怎麽辦,難不成本小姐就白白受這委屈了?”孫慧看了看諸質子,眾人都不回答,心裡認定看來是真的要暗吞苦果了。
“對方不也留了兩具屍體嗎?至少也是付出了代價。咱們今天好在沒有性命之憂,孫慧你就別太計較了。”嬴武看了看那兩具死屍,仔細打量起那兩隻正中眉心的利箭,口中嘖嘖稱奇。
“還說呢,嬴武你怎麽回事?怎麽沒把他們給解決了,還被捉住?”田成捂著紅腫的臉走了過來,十分惱怒。
嬴武也沒搭理他,只是哼了一聲。羋疾訕笑著說,“怪我怪我,嬴武神是準備拿下他們。可我見到一大夥人拿著斧子衝過來,一下子腿就軟了,被當了人質……”
田成眉頭一皺,立馬就嘲諷起來了,“你小子是真沒種啊!有嬴武在你怕毛啊!你就當一輩子人質吧!”
姬祥聽了這話,心裡不是味道,開口勸田成算了算了。羋疾也不計較,搖頭晃腦,隨便田成怎麽生氣。
孫慧卻不樂意了,“小橙子你還有臉說人家羋疾,剛才你討饒的模樣就忘了?人家羋疾還有膽量站我面前,你不知道在幹嘛呢?”
田成聞言頓時焉了氣,他以為方才混亂之際,沒人關注到自己的言行舉止,眼下只怕大家都知道自己腫的像豬頭的臉是怎麽來的了。想到這裡,原本紅腫的臉更加鮮紅了。
“好了好了,嬴武神你還看那兩個人幹嘛,都死了有什麽好看,莫不是有什麽端倪?”羋疾湊過去嘟囔道。
“你們看這兩支箭,正中眉心,剛才在暗中幫我們的人不簡單啊。”嬴武罕見的誇讚起人來,眾人紛紛神情古怪。
“看我幹什麽,我說的是真的。這個人箭術很高超。有機會我真想和他比劃比劃。”嬴武感慨說道。
“沒機會,人家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救了我們也沒露面,你上哪找人家?”姬祥打趣說。
“未必哦,剛才不是說了名號嘛,叫樂什麽來著?”羋疾托腮思索道。
“是樂毅啦。”孫慧平靜的說,“人家救過你的命,你小子連人家名字都記不住。”
姬祥側頭看了眼孫慧,原本還在氣頭上的女孩此刻屏氣凝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他不禁心中詫異,那瘦猴漢子用斧子抵上了孫慧的脖頸,經歷這般驚險的狀態後,她還能記憶這些東西。
姬祥心中所想的話,被田成一股腦說了出來,他顯然是想讓孫慧也難堪一下,為自己找回點臉面,“孫小姐的膽氣,在下屬實佩服啊。”
“得了吧田成,我今天累了,不想和你再作爭辯,你給本小姐放老實點。”孫慧低著頭,看不見表情。
“對對對,累了累了。”羋疾見縫插針,“要不各位公子小姐,咱們先打道回府吧,我現在一點都不想呆在這個鬼地方了。”
於是姬祥攙扶著孫慧站起身來,諸質子也都把方才被扒下的衣服穿戴起來,各自翻身上馬,往苑囿入口走去。
苑囿入口處,守門的小吏依舊不見蹤跡。
“方才那個刀疤臉怎麽說來著,他們和守門的是一夥的是吧?”羋疾騎在馬背上,轉頭對田成說,“小橙子你該也不會是和他們一夥的吧?”
田成一手拉著韁繩,一手仍舊在揉搓這臉頰,怒目看向羋疾,“你說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田成你臉沒事吧?”羋疾故作關心詢問田成,但他嘴角止不住的笑意顯然暴露出了他的真實想法,“哎,你得找個醫師好好看看了,小心毀容啊。”
田成聞言心中悲憤異常,他本就是在意臉面的人,“還用你說,本公子一會就去大梁城找最好的醫師,壓根就不會影響本公子的風度翩翩。”
“你們倆就不能消停會嗎?”嬴武在後面聽著心煩,奈何這兩個人似乎沒聽見,仍舊插科打諢鬥著嘴。
孫慧始終沒在說話,騎在馬背上,顯得心事重重。姬祥一向關注著孫慧的動靜,見她不說話,以為是還在為委屈鬧不開心,就也沒多說話。
眾人就這樣來到了大梁城北門。
此時已是天色向晚,這座魏國最偉大的城池枕在夕陽的光輝中,像是將要沉沉睡去。
北門入城處和出城處是分割開來的,這時候入城處本該空無一人,但是孫慧卻看見圍著一大群士卒,心中一陣不安。
“你們幹什麽去了?”魏中大夫孫陽站在士卒前列,冷冷對眾人問話,眼神卻死死盯著孫慧。
“我們出,出城玩一下,父親。”諸質子都默不作聲,只有孫慧的嘟囔聲。
“平日裡你在大梁城胡鬧也就算了,今天居然敢出城?我不是說過,不許離開大梁城嗎?”這位中年男人顯然是生了氣。
“也沒離開多遠嘛……況且這不是安全回來了嘛。”孫慧眨巴著眼睛,盡顯楚楚可憐。
“這次敢離開大梁城,下次是不是就敢離開大魏國了?還安全?那你腳踝是怎麽回事?”孫陽慧眼如炬,早注意到孫慧說話間的不對勁,“跟我回家!一個月不許出府門半步!”說完,又瞥了諸質子一眼,後者皆是不敢對視。
……
大梁城裡,一隊披革執戟的士卒擁著一輛馬車行走在街衢上。
“還疼不疼?”馬車中,孫陽揉了下女兒的腳,輕生詢問。然而孫慧不作回答,氣鼓鼓的撅著嘴,顯然是為父親方才的指責和禁足令感到不滿。
“父親也是為你好,慧慧。”孫陽歎了口氣,然而“慧慧”兩字一出,原本氣鼓鼓的少女卻留下淚來,她今天確實受了委屈。
“怎麽哭了?”這個中年男人顯然不太會哄女孩子,抓了抓頭,使勁想了想,“父親和你說個趣事,方才父親新收了個門客,年紀輕輕卻是談吐不凡。我初見他背著弓劍,還以為是個武夫,看來是能文能武啊。”
“背著弓箭…”孫慧來了精神,心中一動,不動聲色問道,“那人叫什麽名字啊?”
孫陽見女兒不複悲傷,心中一陣輕松,也就脫口而出,“說是趙國來的,叫樂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