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深魷想聽聽這些年輕人,尤其是雙魨兩兄弟,對越往北走草越高樹越低是怎麽想的,馬上就有點失望了,因為有這兩位在,就沒有不跑題的,而且越說越不著調。
只聽薑左魨說:既然神給了你這麽明確的回答,那應該差不多就是有一個黃泉在北面了。
薑右魨照例反駁:未必吧。黃泉二字也可以只是個比喻啊。
薑左魨:什麽比作什麽呢?
薑右魨:靈氣靈力靈能的對立面好比就是夢婆湯熬湯用的黃泉水。
薑宏鯔不服氣地插話:那不過就是你做的一個夢。跟神的明確指示沒關系。
薑右魨笑了笑,沒有接茬,其實在這個村子裡,關於夢不只是夢,還是神啟,是有相當大的共識的。
薑左魨出聲道:喝了夢婆湯就可以忘記一切,是在啟示我們一切都是夢一場,終會被忘記嗎?
薑右魨:被誰忘記?
這時薑宏鯔突得起身,邁步就走了。
薑左魨撇了他一眼,微笑著說道:對我來說,當然是被自己忘記了,對有的人來說,就不一定了。
薑右魨也笑了,但沒有接這話頭,轉了個方向,又把話題引向了別處,
只聽他說道:你這又有點亂了,到底有幾個自己?幾個我?
薑左魨:哈。好問題。我認為至少有三個。
薑右魨:三個?這麽多?你說說看。
薑左魨:你眼中的我,我自己眼中的我,還有一個,就是那個看著我的我自己。
薑右魨:有道理。
停了一瞬,他好像是又轉了無數的念頭似的,開口接著說道:這下糟了,一個叫“我自己”,另外倆個都叫“我”,怎麽分啊?怪不得我們要爭吵不休了。
薑左魨:那沒辦法,又不是非分得那麽清楚不可。
薑右魨:呵呵。你還記得上次我們爭論你看到的綠色和我看到的綠色深淺是不是一樣嗎?
這兩人看來是樂在其中了,其他人卻很難不亦樂乎,一個個都和薑宏鯔一樣走了,隻留下薑蘭鱈和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近火堆的薑深魷。但這兩位坐在那裡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並沒有真聽他們在說什麽。
好在有筆者在,諸位讀者還能知道他們又胡侃了些什麽。
只聽薑右魨對薑左魨說,你有沒有想過,你自己看到的自己能是自己嗎?
薑左魨:我想過。你說的對,按理說,是只能有一個自己。
薑右魨:這麽說的話,是我們使用的語言又在哪裡不太妥當?
薑左魨:語言本來就可以很靈活的,想怎麽說就怎麽說,問題是跟你說清楚了沒用,碰到另一個還得再來一遍。
薑右魨:你別想那麽多了。你連我都說不服,還談別人。
薑左魨:是這個理。我不是有一次跟你說過了嗎,所有者和所有物是兩個概念。
薑右魨:奧。我想起來了。你說“我有一個身體”不等於“我就是這個身體”。你是想說,我自己看到的我,其實不是我,不是自己,而是我的所有物,而在這些物體裡離我最近,我最離不開也甩不脫的就是這具身體。
那麽記憶者和記憶是一回事嗎?
我自己就是個筐,什麽都可以往裡裝,但什麽又都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