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至明曾經是個重度電視遊戲迷。他需要不時地提醒自己,這其實不是遊戲。系統已經告訴過他,他在屏幕上看到的圖像除了那個小島酒店,都是系統在實驗室內生成的真實世界。
之所以稱之為真實,是因為世界只是個舞台,而這屏幕上的戲是由真人出演的,是有真情實感的。
例如那個正在屏幕中央的小人,皮膚是黃綠色的,有時又顯出黃褐色來,總是被薑至明誤以為是林克之類的遊戲角色,並試圖去控制她。但其實她並不是純虛擬出來的。
她叫蘭鱈,與前文的賀雪爾一樣,都利用了安吉雲的伴生空白記憶體種子,都具備相當於成人的自我意識,但在她的記憶裡並沒有那個大學或圖書館,取而代之的是這個深綠色的森林世界。
這記憶也不是完全虛構的,因為她並不是第一個被投入這個世界、或者說實驗室的。
所謂實驗室,對於系統來說就是一種容器。它來自系統超然的地位。因為他不在任何一個其他生命的時間線上。
在系統剛決定建立個隔離區時,這個容器對他來說只是個空。
這個空容器裡什麽都沒有,也無所謂時空。
而最先被系統投入其中的是一種特殊的空白記憶體。
一開始,當這個生命在虛空中蘇醒時,最先感到的不是黑暗,而是寂靜,因為即使在它的前世記憶裡它也從來沒看見過黑暗或光明,視覺對它來說更意味著一片模糊而不是黑暗。聽覺對它來說,就是對波動的感受,這些波動沒有聲音那麽明顯,所以就類似寂靜。
他曾被別人叫做世界樹、大藤精、神木,等等各種名稱。雖然都錯了,他實際並非植物但也絕不簡單,也有類似視覺神經的功能的,假以漫長的時間,也許它也會長出眼睛,但是顯然現在還沒有。
它也沒有耳朵,但他的觸感特別發達,一樣能分辨出通過空氣傳來的各種波動的細微差別。也就是說,它是能聽見的,而且由於它的整個身體龐大且複雜,它的聽覺神經結構也是即精巧又巨大,足以使它聽得很清楚,甚至能聽到普通人聽不到的次聲或超聲。
現在它似乎只能聽到靜謐。這使它開始緊張。由於它的觸覺對溫度以及陽光的敏感大大不如對波動的敏感,它的演化路子一直是在發展聽覺。它有點過於依仗這種聽覺了。
它那比耳朵之類的聽覺器官更敏感得多的神經系統,原本是能使它聽到自己的。
它本來是能清楚地從聽到各種波動也就是聲音中把那些來自自身的聲波分辨出來的。但是現在似乎有些困難。會不會是因為空氣太稀薄了,它想著。
由於它從來沒有過同類。可能是因為太龐大了,往往一整個世界都只夠它一個來用,所以它並沒有文字語言。但這並不意味著它不會思考。它的思考是純口語的,來自它用自身的波動來模擬它曾聽到的美妙的聲音,並記錄在它的記憶裡,有時想起來就回味一下。總之,筆者不可能直接表現神木類生命的語言,只能翻譯成普通話。
現在雖然其記憶中有一片空白,但是它的這種隻屬於它自己的特殊語言比一般語言更深入潛意識,它還能思考。它在想,這是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