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長刀明》第一十九章 早課
  轉過頭又是一天過去,短短一天,凌雲閣便已結束了迎新。

  夜雨洗晴空,涼爽的秋意止不住凌雲閣中的鬧騰。

  新弟子們入閣的第一節早課,草堂中也比往日熱鬧幾分,但唯一不變的就是那倒在桌案上埋頭苦睡的「安瀾先生」。

  要說起早課,凌雲閣較之其他門派也多大區別。

  只要先生不管,座位上就沒有幾個屁股是能夠坐住的。

  草堂柱子上那塊寫著「不得喧嘩」的木牌權當個裝飾罷了。

  沒過多久,原先坐滿了六十人的草堂中也就剩下寥寥十數人。

  胡往之揉著臉,在草堂外躊躇良久,試圖暫時拋卻這些天腦子裡那些景象,讓自己重新做回曾經平威鏢局裡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可直到堂內的弟子散的差不多,他才算是收拾好了情緒。

  邁開步,掀開草堂門上的竹簾,衝著他迎面而來的一尊身形憨態可掬的小胖子,雙手遞上了一塊精致的紫檀木牌。

  只見那木牌不說用料考究,就連上面的字都是用銀粉寫就的。

  「南北商行·拾叁——萬千」。

  定眼瞧清名剌上面的字號,胡往之不僅倒吸了一口涼氣,敢忙拱手行禮:“在下胡往之,見過萬公子。”

  “客氣,敢問兄台貴庚?”

  “剛過十六生辰。”

  “哦,小弟我正巧小上一月,該喊聲胡兄才是。”

  “不敢當,不敢當。”

  胡往之雖不情願,卻也不得不恭維。

  畢竟這萬氏南北商行的名頭就是放在朝堂上,六部官員見著也得禮敬三分——畢竟當朝太后就出身萬家。

  有道是樹大好乘涼,宮裡頭有這麽一棵“大樹”,南北商行裡不論是什麽兵器名藥,朝貢歲禮,只要不違反大同律法,就沒有玩不通的行當。

  不過單靠財力,南北商行頂天了也只是商界的一方巨擘,不值得外人敬仰。

  真正世人敬佩的是當代商行掌櫃的為人。

  開國以來,每年大小天災皆由南北商行帶頭捐款賑災,大小店鋪也是遍布南北,協助賑災事宜也是頗為上心,在民間的聲望極佳。

  胡往之問道:“萬兄出身南北商行,竟也來凌雲閣進修?”

  萬千臉上擠著笑臉,絲毫不掩飾尷尬:“進修算不上,胡兄可別抬舉我了。只不過家裡人懶得管在下這個十三房的庶出而已。”

  聽到“十三房”後面還得加上“庶出”,胡往之也是知道了眼前這位在商行中是個什麽地位了。

  不過盡管如此,能生在萬家,也已不是常人能企及。

  至於為何來此,胡往之也能大致猜到。

  “庶出豈不是正好?”

  萬千咧嘴一笑,問道:“胡兄此言何意?”

  “若為嫡子,將來還得和前面十二房爭家業。商場如戰場,其中‘腥風血雨’可見一斑。”

  萬千大笑道:“哈!看來知我心者,胡兄也!在下此番特地入閣,圖的便是一個自在逍遙。”

  “既然如此,何故分發名剌?讓人知曉了來歷,以後行事還得顧及商行臉面。”

  說起這個,萬千不得不訴起了苦。

  “本來小弟我也不想這般,主要是被昨天的「體察」給折騰的夠嗆。歇了一夜才算是想明白了,我是既沒練過武,也沒怎麽正經讀過書,不把名頭報出去,以後在閣樓裡豈不是到處受氣?”

  胡往之哭笑不得,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怎麽搭話,本以為是個富家子不願受拘束,結果這才一天就把想法丟的乾乾淨淨。

  看來頗有‘紈絝子弟’的風范!

  而萬千又是笑盈盈地把手中的名剌推到胡往之面前。

  “所以趁著剛入閣,把關系先打點到位,免得日後說話生分嘛。”

  胡往之還是沒接,這一張萬家的名剌可不是就給人看著玩的,只要是手持名剌者去任何一家商行分號,都可依照上面的署名去領對應份額的銀兩。

  所以只要接了,就算是承了情,人情債往往是最難還的。

  “既是如此,萬兄倒是不必打點我這位記名弟子。”

  萬千倒是不惱,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這是哪的話,出門靠朋友。我一偏房庶子的面子值幾個錢?能入凌雲閣者,皆有所長,他日凌雲榜上有了一席之位,倒是小弟我高攀了。”

  倒是想得長遠。

  胡往之暗自苦笑,話已至此,再做推辭可就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

  “那這名剌在下且收著,日後閣裡面要是有人欺負萬兄,盡管開口差遣,至少也得來替你撐撐場子!”

  “嘿嘿,那最好還是別有那天吧。”萬千訕笑著撓了撓頭,臉上的褶子卻是更深了幾分。

  兩人閑聊間,胡往之卻聽得不遠處傳來呼喊,目光越過身前的萬千,只見沈憐心轉過身,搖著手衝著他打招呼。

  “師弟~師弟~快過來!”

  而坐在一旁的顏輕雪聽著師姐興奮的呼喊,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轉頭抬眼卻又立刻收回了目光。

  秋日明媚,少女清冷的眉眼中此時卻浮起了一抹濃愁。

  雖說自己是受門主之命,入閣監視胡往之,但自己手上畢竟沾染過他親人的血,心底還是不想與這位少年有太多的接觸。

  況且門主此番尚不知意欲何為,她也不願牽涉太深。

  顏輕雪伸手將身旁的沈憐心按下,壓著嗓子怨道:“師姐,你喊他來幹嘛,要是知道我在這裡,不是給他找不愉快嗎?”

  沈憐心莞爾笑道:“以後在閣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有些事還是早些面對的好。”

  顏輕雪歎道:“我可以讓他見不到我。”

  “這我當然信,但又是何必呢?師父與我都已勸過,他既然主動選擇留下,自然也不會介意的。”

  “不成,我還是躲遠點吧。”

  顏輕雪剛起身,卻和已經站在身後的少年撞了個滿懷。

  “抱歉,借過。”

  她低著頭,試圖青絲遮住視線。

  可胡往之目光卻是久久地停在了自己身前這位清冷少女的身上。

  一刹那,先前在草堂前平複好的心緒又成了一團亂麻。

  她的裝束變了,身形也變了,甚至因為先前換血,她的臉色此刻帶著幾分病態的慘白,但她似乎卻忘了身上寒松樹芯的木香還未散去。

  沈憐心見狀也是玩性大發,開口打趣道:“咳咳!胡師弟,雖然我們凌雲閣裡不禁男女之情,但現在是早課,請注意影響。”

  而萬千剛一落座則立刻為自己這位剛交上的朋友說起了好話。

  “沈師姐,你這話可不在理,有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閉嘴,小胖子!沒事別亂插話!”

  “哦......”

  胡往之沉聲道:“輕雪姑娘,我的傷......”

  顏輕雪撇過頭:“無礙便好。”

  “先前冒犯,是在下衝動了。”

  “身份所致,何況我有錯在先,怨不得你。”

  “輕雪姑娘......你見到家父時可有生機,彌留之際死前可有留言?”胡往之沉默良久還是把話問了出口。

  顏輕雪只能搖頭:“當時院中雜亂,我並不知令尊模樣,但屍首已盡數處理,請節哀。”

  失神之間,胡往之腦海裡想到的只有那夜自己在一片廢墟之中看到的殘渣血水。

  或許只有當眼前這人親口證實,以後他才願意相信,那位養他教他的義父真的死了。

  但早已麻木的他已無往日的憤慨,只是心底泛起絲絲酸楚,回過神,臉上甚至還能掛上笑容。

  只不過那笑比哭還難看。

  “算了,不提也罷,還是多謝姑娘替在下換血療傷,救命之恩,來日若有差遣,但憑吩咐。”

  “不必,今日過後,你我兩不相欠。”

  見二人沒起衝突,沈憐心也是放了下了心:“好了,快坐下,站著顯眼嗎?”

  可剛一落座,胡往之便意識到草堂的氣氛不太對勁,自己與顏輕雪這三兩句話就讓原先嘈雜的草堂都靜了幾分,時不時感受到四周目光匯集。

  很快,講台上那位「安瀾先生」照例是打著哈欠,伸著懶腰,揉著眼睛,開了口。

  “今日尚無課題,桌上是弟子名單,今後在座也算是同門,都先熟悉熟悉,我這個‘老家夥’的就不在此礙眼了。”

  說罷,白笙便拎著酒壺吹著哨,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草堂。

  此刻胡往之才低頭,目光掃過身前桌案上的紙張。

  而最後一行甚至特地用朱砂墨赫然寫著:顏輕雪——「無心樓」。

  隨著白笙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草堂內醞釀的氣氛被引爆。

  “竟真有「無心樓」的敗類敢來這裡,此前我還當時謠言呢!”

  “這幫畜生和他們的同夥都他媽的該死!”

  “就是,當年我家叔父當年就是死在這幫人手上,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罵聲中,群情激奮。

  顏輕雪靜坐,無動於衷。

  見狀,有二人直接起身,當場發難。

  一人背著木匣靜立,而其中一個身形健碩的男子則是直接抽出隨身的樸刀。

  胡往之見狀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不過此刻他身上還有暗傷,氣勢不由得弱了幾分。

  顏輕雪伸手拉住了胡往之,壓低聲音說道:“我用不著你替我出頭!”

  萬千躲在桌子後面沒敢露頭,只是低聲地給胡往之報著對方的來歷。

  “胡兄,那個背著劍匣的是真武教四代弟子——雲笑,也是真武門第四代裡唯一受過掌門教誨的親傳弟子;另一位是南石船幫的少當家,北鬥幫主的胞弟——北魁,昨天「體察」他是頭名。搞得定嗎?”

  胡往之沒有回答,從那雲笑身上他倒是未曾覺察到敵意,而那北魁還未開口就已亮刀, 手上本事如何,尚未可知,這脾氣倒是可見一斑。

  萬千立刻轉頭問道:“憐心師姐,要不你勸勸他們?”

  “勸?幹嘛要勸?”

  “別人不知,我還不知,你和季軒師兄可都是閣主親傳,對付他們總該是輕輕松松吧?”

  “小胖子,我曾幾何時說過我會武功的?”沈憐心卻笑眯眯地反問道。

  “納尼?!”

  沈憐心笑著拍了拍萬千那已經徹底僵硬的臉頰,笑道:“你這扶桑話學的倒挺像。”

  而胡往之怕嗎?

  算不上怕,只是略有緊張。

  且不說自己原先的本事較之這些江湖門派的弟子差距如何。如今傷勢未愈,真要動起手輸的只會更難看。

  但與義父的約法三章,胡往之銘記在心。

  如今自己苟活於世,先不說雪恥平怨,這最起碼得對得義父的教誨。

  就算換做是以前,他也只會對自己說一句話:這要是能慫,做人都別人矮一截。

  所以縱使毫無底氣,他仍擋在了顏輕雪身前:“兩位,不論過往如何,如今既已入閣,往後都是同門。動刀兵可就傷和氣了。”

  背著劍的雲笑沉默不語,只是默然佇立。

  而北魁蔑笑著將手中樸刀歸鞘,腳下卻又挺進了一步,絲毫沒有收斂之意。

  “讓她一把刀又如何?小子讓開,無心樓這些傷天害理的渣滓不配入凌雲閣!”

  胡往之答道:“入閣自有閣主許可,何需征求你的同意?”

  二人劍拔弩張,轉瞬間整個草堂陷入死寂。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