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白鹿山主峰,沿著山間蜿蜒小道直往北去。
凌雲閣內,日常居所處於白鹿山,山勢平緩,而周天院的所在的「連山峰」,山勢頗為奇異。
一座孤峰於北拔地而起,如擎天之柱,八條鐵索棧道沿著山間縫隙凸起盤桓而上。
峰頂卻似斧劈刀削一般,極為平整的同時峰頂邊緣又被狹縫分作八瓣,卻又與主峰相連不斷,如周天八卦。
周天院沿主峰,築灰牆作圓為主校場,八處次峰延伸而出以作八卦之象,每一卦便是一門。
主校場內四位授業的門主等著所有的新弟子到齊。
待到胡往之與萬千攀上峰頂,已有近百人聚在主校場上,哪怕是一人一句也難免會有些嘈雜。
二人站在人群的末尾,胡往之心中不免躁動:“萬兄,我聽聞凌雲閣開山以來,能從閣裡出師的至今也不過寥寥十幾人。這每次能有這麽多弟子入閣的嗎?”
“胡兄有所不知了吧,光是前日閣內安排的「體察」篩去的人就有半數之多了。”
“入門「體察」而已,怎會如此?”
“胡兄,這可不止是檢查身體,「體察」可是要和今年出師的師兄師姐們過招的。不過打肯定是打不贏的,手上試招,探其心性而已。”
胡往之微微點頭:“了然。”
“當然身體底子還是要有的,否則也受不住閣裡的修行。而且各門內的修習據說相當之難,往常也有不少弟子扛不住就老實回家了。等著看吧,過完今年,能剩下的估計十不存一。”
聽萬千的描述,胡往之不禁審視了下他,心裡更想不通了。
“那萬兄,你是如何過......”
萬千笑而不語,從袖子裡又掏出一片名剌在他眼前晃過。
胡往之也是眉眼一抬,心中了然:江湖也隻不是打打殺殺。
“這事兒可得保密,萬一讓閣主知道了去,我丟臉還不要緊,我家老頭子可丟不起這臉。”
“萬兄盡管放心。”
萬千也是會心一笑,也絲毫不吝嗇自己的口舌,與胡往之講了校場上的四位門主。
“胡兄,最左邊那位手裡拎著根釣竿的老先生你肯定認不得。「坤門」門主崔江,擅使棍棒,早年間與老閣主齊名的「濁浪槍」。”
“旁邊那位穿著黑白長袍的小哥是「艮門」門主——宮旌,凌雲閣出身。是這白鹿山下首批入閣的弟子,手上的拳掌功夫極其細致,對於內功氣勁的拿捏掌控可謂是當世一絕。”
“再往右,曾經「龍虎幫」的幫主「紋龍畫虎」杜狼毫,任「巽門」。這位的故事怕是不方便細說,畢竟「龍虎幫」是朝廷出面剿滅。不過憑他那日行八百裡的功夫,當年「良家子」裡的高手也拿不住他。至於他是怎麽脫罪進的凌雲閣,江湖上百口不一,這估計得去問閣主了。”
“最右邊鐵面遮臉的那位乃是名震遼東的俠盜——風皓霜,人稱「白裘客」,執掌「坎門」。未入閣前,除了盜財以外,也專殺貪官汙吏。因行事時總喜歡穿雪貂裘,所以黑道上的人都稱他為「白裘客」。一手暗器功夫號稱「奪命無聲」!”
胡往之見萬千介紹的愈發興奮,問道:“那萬兄你打算入哪一門修習?”
萬千撓了撓頭:“嘿嘿,當然是「坎門」啦。以後要真動起手來,也隻用躲在暗處放放冷箭即可,我可不敢見血。”
胡往之一臉玩味地笑道:“那何不去「兌門」?那兒教的都是毒術藥理,既不用勞累,還更方便。”
聽到這個建議,萬千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胡兄可莫要說笑,凌雲閣裡自是不忌諱這些,但出了門下了山,再用毒先且不說是何用意,在世人看來那就是陰險的手段。我雖一小輩,但南北商行的名聲還是要的。況且「兌門」還有規矩,用毒首先要自己以身試毒,我可不想哪天躺著被抬出凌雲閣。”
胡往之搓了搓下巴:“也有道理。”
待到清點完人數,杜狼毫左腳轟然跺地,洶湧氣浪掀起塵埃掃過整個校場才讓唧唧喳喳的弟子們稍稍安靜下來。
而風皓霜那鐵面下目光閃動,手指輕彈,一顆卵石打在一旁宮旌的膕窩上。
一旁崔江見二人如此,同樣是心領神會。
三人幾乎同時向後退了一步。
只見塵埃散落,宮旌趔趄後迅速穩住身形,已經較其他三人多出了一個身位,位於人前。
你大爺的!仨老流氓就知道坑晚輩!
宮旌盡管心中暗罵不停,但見到弟子們目光匯集,也只能硬著頭皮擠出一臉微笑,朗聲發言。
“各位,請稍安毋躁。”
“這周天院不是什麽講茶大堂,江湖上各門派不遠千裡將諸位送來這白鹿山,為的就是學有所成,回去光大師門的。”
“所以別以為通過了昨天的「體察」,往後幾年便萬事大吉!”
“各家武學皆有所長,人和人也不能一概而論的,要想入門修業,我們八位門主也是做師傅的,自然要考校諸位的基礎。”
“若連基礎都不過關,趁早離去,別出來給自家師門丟人現眼!”
宮旌的發言不留絲毫余地,偌大的校場內氣氛驟然凝重,一時間只有雲際的飛鳥發出聲聲脆鳴。
見沒有刺頭挑話,宮旌才意識自己好像把話說太絕了,尷尬氣氛下,一旁的崔江隻得搖頭輕歎。
“宮旌,跟你說了話別這麽重,年輕人就是火氣大。”
宮旌臉上雖不露聲色,心底早已開始罵娘。
旁邊倆前輩擺明了坑自己,你都是個老前輩了,不說同進退,還從旁落井下石!
“崔老,不是我火氣大,剛剛這情況......”
“你小子當年入閣不也一個德行,年輕人鬧騰點也正常。”
被揭了老底,宮旌不免語塞。
崔江倒是不予爭辯,捋著灰色山羊胡接過了話茬。
“小子們也別太緊張,今日只是簡單入門考校,不會過於苛刻的。老頭子話也不多說了,先講講這周天院吧。這將會是你們往後幾年裡揮灑汗水的地方。”
隨後崔江便以手中的釣竿指向各門所在。
“此院以八卦為形,分作八門,分有八位門主。”
“八卦之中,乾為劍,巽為腿法輕功,坎為暗器,艮為拳掌,坤為棍槍,震為奇門短兵,離為刀,兌為毒術醫理。稍後,你們照著自己意願,去到所對應的卦門之中即可。”
“恩,沒錯......”
風皓霜半睜著眼,隨意地跟了句話。杜狼毫更懶得搭理,口都未開,轉身便走。
轉眼,四人便走入各自對應的卦門之中。
校場上的弟子們也迅速找到自己所要修習的武學門類所在的卦門, 開始排隊報道。
人群中走在末尾的萬千看著湧動的人流走向,兩眼直放光。
“嘿嘿,胡兄,看來我還真沒選錯,瞅瞅「坎門」那隊伍,全是些清秀可人的妹子!”
“哦?這是為何?”
在胡往之的印象裡,最難練的兵器就數暗器。
這門功夫不僅是因為暗器的種類繁多,對應的手法和力道要經年累月的習練方能掌握。
要想精通,身法和內功也不能落下。
萬千解釋道:“胡兄有所不知了吧。風皓霜前輩的獨門內功——《匿形要術》功法不僅能夠隱蔽內息,方便藏匿身形。最為神奇的是據說有駐顏之效,修煉至大成境界,甚至輕易改換容貌。此等功法,又有哪個姑娘不垂涎的呢?其他的什麽暗器本事倒還是其次。”
胡往之也是隻覺驚奇。
改換容貌,那豈不是連易容之法都省了?那確實相當實用!
而對於萬千的目的,他此刻也不免生疑:“萬兄莫不是要在這凌雲閣尋桃花吧?”
“誒,胡兄實乃誤會,實力高低那都是對比出來的,小弟可是盤算過,入「坎門」壓力可是最小的,只要稍加努力,必不會被掃地出門。”
胡往之心裡也是隻覺好笑:“萬兄這如意算盤打得可響。”
“本事不夠,腦子來湊,小弟先行一步,胡兄來日再見!”
看著萬千在人流中閃轉騰挪的圓潤姿態,胡往之也是揮手告別,自己也算是在凌雲閣裡結交上了位難得的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