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長峰一路上都顯得很沉默。
他十五年來未曾回去的故鄉已經變成了一個他十分陌生的遙遠印象。
而杜丘生則沒有太多的感觸,一路上只是在安靜地養神。
覃宏波一邊講一邊時不時地打量一下杜丘生,發現他好像真的就像一個聽故事的局外人。
馬車行駛進沙漠之前,馬夫先給馬戴上了特殊的鐵質腳套,以免馬蹄陷入沙中。馬車在沙漠中行駛了很長時間,才在太陽落山之前抵達了車隊駐留的地方。
杜丘生從窗戶外看去,遠遠就望見商團扎在沙漠中的營地,還有十輛巨大的貨車停在沙漠之中。
看見有馬車向他們駛去,駐地中陸陸續續走出來幾人戒備著。
直到馬車停在一個比較遠的距離,覃宏波和覃淵父子兩首先下車向對面示意,駐扎在營地中的人才放下警惕。
一個彪型壯漢率先引向覃家父子。
“利川,沒什麽情況吧?”覃宏波問道。
“放心老大,我管事,你放心”
大漢拍拍胸脯,一身勁裝被肌肉撐得鼓鼓的。
“讓兄弟們都收拾起來,事情已經談妥了,今晚就送進城,以免夜長夢多。”
大漢緊了緊自己的袖口:“沒問題,我這就讓他們動起來。
“不過我剛剛把仁卿、義卿兩兄弟放出去例行探查周圍了,我這就發信號讓他們回來。”
杜丘生剛剛走下馬車,就看見名為“利川”的男人雙手一舉,一個圓盤狀的東西就飛到了空中,懸停在半空中開始旋轉。
它發出了鏘鏘鏘的金鐵交擊之聲。
覃淵看見杜丘生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東西看,心想離開了多弗城,終於有東西是杜丘生沒見過的了。
“那是金鐃,是金炁道人用來飛天的載具。”覃淵帶著一點點說不清的驕傲對杜丘生說。
杜丘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當然知道金炁道人慣用金鐃來飛行,只是不知道還可以用來傳信。
而且他盯著那個金鐃看,主要是因為,這東西長得有點像UFO,他覺得有一點新奇。
這個時候,利川也發現了這兩個陌生面孔。
“老大,這兩位是?”
“喔,這兩位是杜家派駐在多弗城的商會會長和他的兒子。”
杜長峰主動自我介紹:“土炁杜長峰。”
見到杜長峰自報家門,大漢也回了一禮:“在下金炁申利川,見過二位。”
杜丘生也還了一禮:“土炁杜丘生。”
打過招呼之後,眾人向著車隊走過去。
大漢申利川開始指揮起眾人趕緊動起來,杜丘生數了一下,對方這一趟帶了約莫十余人的樣子。
巨大的貨車蓋著布,杜丘生能夠從縫隙中看到一些白色的石料。
這就是九州開采的雪石。
不一會駐地裡的東西都收拾完畢。車隊已經準備就緒。
正當所有人都坐上貨車,開始輸入炁激活這些大家夥的時候,遠方飛來了兩個人。
兩人乘坐在一個巨大的葫蘆上,壓低姿態,穩穩落在地上。
碩大的葫蘆在空中一抖,迅速地變小,然後落入其中一人手中,被他掛在自己腰間。
兩個眉清目秀的年輕人降落在了覃宏波身邊。
“老大我們回來了。”另一人給覃宏波打了個招呼。
“仁卿義卿,周圍沒什麽吧?”
為首的仁卿搖搖頭:“我們沒有飛出去多遠就接到傳信了……不過這一帶沒有什麽異常。”
覃宏波點點頭:“這兩位是……”
兩人和杜家父子互相打了個招呼,認識了一下。
“木炁柳仁卿,這是我的胞弟,木炁柳義卿。”
覃洪波看人員都就位了:“那我們就出發吧。”
車隊開始慢慢向多弗城的方向開撥。
杜長峰和杜丘生,還有覃宏波坐在來時的馬車裡,跟在車隊最後。
杜丘生能夠看到,明顯是羽道人的申利川以及柳仁卿正禦著金鐃和葫蘆飛在空中,一左一右從高空監視著左右翼。
而禦劍的覃淵則遊走在四方,不斷地在空中巡邏監視著各方死角。
非常有效的機制,杜丘生在心裡評估到,這支商隊敢跨過茫茫沙漠來到潘錫恩聯盟做生意,看來是有兩把刷子的。
不知道為什麽,杜丘生總覺得心裡有一點不安。
他仔細思索著,這件事情前前後後有沒有自己漏掉的地方。
他突然想到了什麽,開口問到覃宏波:
“覃團長,不知道能不能請教一個問題?”
覃宏波笑吟吟地對他說:“賢侄但說無妨。”
“您大概也知道多弗城盛產雪石,為什麽想到先選擇多弗城作為貿易的第一站?
“一般來說,這種時候,在價格上可能會吃一點虧不是嗎?”
覃宏波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物產盛則價賤,確實是這個道理。
“不過,多弗城現在真的盛產雪石嗎?”覃宏波笑了幾聲:“身為水炁道人,現在在九州做生意確實困難重重,不然我們也不會想到把貨賣到潘錫恩聯盟來。
“如此大的一批貨物當然得提前做足準備。
“雖然兩國間許久不曾恢復往來,但也有不少資料和零星的商隊帶回來的消息。
“這多弗城雪石礦脈枯竭的情報我們也早就知道了。
“這個時候選擇多弗城自然是優先的選擇。 ”
杜丘生看著覃宏波的眼睛,對方的說辭無懈可擊。
“覃團長有所不知。這次商團來訪對多弗城,對冬塔來說意義重大。
“冬塔三位次席家族的威靈頓家,直接派出了一位繼承人來洽談。
“這份重視,可屬十分罕見的了。
“甚至於,說不定整個潘錫恩聯盟上層都有所耳聞,把這件事看成是九州要和聯盟重新恢復關系的一個征兆也未可知。
“如果這不是九州那邊的官方意圖,會不會對覃團長造成什麽麻煩?”
覃宏波思索了一下:“道王閣和辰星宮確實都不知道這件事……不過我們也是正常出境,應該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問題吧?”
他想起來,又詢問道:“這個柯希婭·威靈頓小姐的地位究竟有多高?”
一直沒說話的杜長峰發話了:“大致相當於……辰星宮的地官之女。”
覃宏波怎怎舌,一下就理解了是什麽級別的大人物。
車隊又行進了一段時間,太陽已經西下。
杜丘生的不安感越來越強。
到底是什麽被他遺漏了?
他突然靈光一現:這次商談不僅僅是一次商業往來,冬塔大概率也把它看做是一個政治事件。
但是冬塔卻臨陣換帥,那麽之前本來負責這件事情的溫塔家會善罷甘休嗎?
更別說……他們還和魔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這個時候,杜丘生忽然臉色一變。
他懷中的青蚨歸一母符在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