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點點碎星綴於夜幕之上,
臉色有些蒼白的陸源站在洗漱台前,屋裡的燈都開著,有紅松木圍邊的鏡子因為清洗不勤的原因有些模糊,卻足夠他使用了。陸源身體前傾,靠近鏡子,用兩手將左眼扒到最大,可以清楚看到,在左眼瞳孔處有一處蒼白。
蒼白十分純淨,偏向於圓形,沒有任何雜質,有著澄淨的色彩。牢牢盤據於陸源瞳孔的中心位置。邊緣有無數銳利的突出,讓陸源的左眼有種妖異的美感。
沒有任何感覺...
揉揉眼,陸源將手放下,走出洗漱間。“啪”,他關閉了洗漱間的燈。邊向臥室走,邊想:這蒼白在較於一周前有明顯的擴大跡象,但是我的左眼處並沒有明顯的感覺,並且這蒼白也不影響我的視覺。去醫院檢查醫生卻也檢查不出什麽,因為對我沒有影響所以說等待觀察,可是哪裡出了問題呢?”
客廳的燈光相較於洗漱間柔和了許多,散發著溫馨的光芒,照在客桌上,使其上的水果有誘人的光澤,帶來些許煙火氣。
很可惜,現在家裡只有陸源了
陸源沉默的看著客廳左側的房門,紅木鐵鎖,其上落滿了灰塵,與潔淨的客廳格格不入,破舊不堪。半晌之後,他微弱地搖搖頭,走進了臥室。逝去之事無可挽回,只能被動著跟隨無法抗拒的命運。
無論是腦海中至今猶存的鮮血,還是左眼莫名的異變,他早已在命運的齒輪下麻木。
星夢昏沉,日夜顛覆。一夢黃粱,夕日已逝。
夢中,陸源猛地睜開雙眼,錯愕的發現自己正以第三視角旁觀的夢中的一切。迅速冷靜下來,伸出自己的手,陸源卻看不到自己手的輪廓。
陸源心中了然“我目前處於隱身狀態嗎。”
為什麽我會如此清醒呢?
夢中的場景陸源從未想過,無邊的平原戰場。密密麻麻的士兵如黑潮湧來,喊殺聲響徹雲霄。每一個士兵的面孔都清晰可見,密布臉上的瘡疤,充滿眼睛的恨意,還有張開的嘴巴...
“殺啊!!!把這惡魔淨化!!!”
士兵口中的惡魔正立於平原正中央,陸源微微拉進視角,想要觀察惡魔究竟是誰,卻在看清那人面孔的瞬間怔住,他竟然長著陸源的面孔...不對,他就是陸源自己,連左眼的圓形蒼白都一樣,只是稍稍擴大了一點。
“這?!!!”陸源心中一驚,感到不解,為什麽是自己?而且這副場景陸源根本連印象都沒有,他根本不知道這是哪?
無論陸源心中如何驚訝,夢依然持續,眨眼間,無數的戰士便逼近。
陸源看到自己身上忽然燃起白色的火焰,將全身覆蓋,好像神話中的罪孽之物。
“哢,哢”
火焰貪婪的侵蝕著【陸源】的每一處皮膚,燃燒血肉的聲音不斷傳入耳中。觀戰的自己身上也傳來同樣的痛覺,看著向空中逸散的蒼白之火,轉頭看看身上的火焰,陸源冷漠感受片刻。
“可以忍受”。
一把看不清模樣的長劍忽然出現在【陸源】的右手處,轉眼間長劍也被火焰覆蓋。
半空中,陸源可以清晰的看到士兵眼中的恐懼,他們的身軀不自覺的顫抖,但是又毫不畏懼的向前衝鋒。
【陸源】到底幹了些什麽呢?
陸源看到自己右腿微彎,火焰長劍自然下垂,緊接著他便衝入潮水一般的人群中,撞出一條分明的痕跡。
火焰長劍揮砍間,一條條生命就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灰燼。而運氣好的也被無比鋒利的劍刃輕易劃破盔甲。火焰中的【陸源】只是重複著,軍隊便潰不成軍,如果這群人也算軍隊。
此刻人命如那草芥一般,而陸源便是那把死神的鐮刀,肆意的收割著生命。
大地被士兵流出的鮮血覆蓋,又在低窪處匯集形成血泊,散發出令人作嘔的味道,連高掛於天空的太陽都被飛濺的血珠染為紅色。灰燼將一切覆蓋,猶如啟示錄中預言的終末一般,而這只是那些運氣稍好的人流出的血液。更多的人還沒來的及流出血液,就被灼燒萬物的蒼白火焰燃為灰燼,生靈的余灰飄蕩在天地間,此刻這裡就是世界的盡頭——地獄。
看著血腥的一幕,陸源不禁懷疑,為什麽自己會做這樣的夢?
陸源正要靠近大殺特殺的自己,就在即將靠近時,【陸源】身上的蒼白火焰突然“騰”的劇烈,連帶著長劍上的火一起。
然後不顧靠近的人群,【陸源】雙手握住劍柄,用力把劍猛地插入地面。
“苦刑.罪”
轟,轟,轟...
接二連三的蒼白炎柱從地下爆發,無數士兵沒有反應,就被燒為灰燼。【陸源】周邊瞬間清空,隻余灼燙的灰。
莫名的,陸源知道這一招式的名字,就連使用時付出的代價都知道。
【陸源】保持著將長劍插入地面的動作,然後慢慢地側過頭,被火焰遮蓋的面孔轉向了陸源所在的位置,看不清表情。但陸葉卻莫名知道他在對著自己笑。
“他看到我了!”陸源心中的警鈴瞬間敲響,他原本還篤定夢中的人都看不到自己的,畢竟他貼臉觀察衝鋒的士兵,他們都沒反應,只是一味的送死。
沒等陸源遠離,他便眼前一黑。
是日,天未醒,大地寂寥。這一覺,陸源很疲倦,睡眠質量很差,沒有睡好。
“唔…嘶,脖子好痛,落枕了?”陸源迷迷蒙蒙從床上醒來,直起身子,試探性的左右扭扭脖子“看來沒有...還行,嗯…起床吧,新的一天還是要打起精神。”
陸源感覺昨夜夢中的那人不是自己,他太冷漠了,也太殘酷了。不同於陸源的麻木,那是一種極致的弑殺,血腥。他不承認那個人是陸源,他不會如此藐視生命,至少目前不會。
陸源穿好衣服,找到被踢到床底的棉拖鞋,耷拉著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向洗漱間,用冷水狠狠地潑了兩下臉之後。受到刺激而有些清醒之後,陸源扒大左眼,檢查了左眼處蒼白的情況“看來目前沒有問題”
來到客廳,陸源收拾好衣物,拿好書包,回頭看了一眼無人寂靜的客廳之後“砰”房門關閉的聲音回響在客廳裡,
“再見...”無人回應。
因為地理位置偏向北方,目前陸源所在的輝霖市已經很冷了。快步走下樓,陸源哈出一團白霧之後,“哈...嘶,有點小凍。”快速帶好帽子,拿好書包,陸源朝自己的高校走去。
此時天邊的第一抹晨曦已灑落地平線,遠方的山脈上方的雲彩帶著像海浪一樣的波紋,帶著幻想的美感,街上的店鋪都陸續開門了,這一條街有些年代了,地上滿鋪的青磚,多數於縫隙間有不少苔蘚,帶有時間滄桑的浪漫。門口大同小異。煎餅,蒸籠裡的包子,翻滾的熱湯帶來誘人的香氣...
路上有不少的行人,臉上或多或少的帶著困意,陸源走進常去的一家早餐店,撩開帶有花紋的簾子進屋後,熱浪及胡辣湯的辛香氣味迎面而來。
瞅了一眼湯,除了滿滿的湯料,還有那表面漂的一層油光和空氣中彌漫的辣味的芬芳。
“嗯...老張,還是和往常一樣,包子加餅。”輕車熟路的走近櫃台,陸源對著站在櫃台上忙碌的人喊了一聲,並將錢扔在台子上。
忙碌的人本名很多來這兒的人都不知道,但是大家都叫他老張,老張在這個小區遍開店已經有十多年了,很多人是吃著老張的早餐長大的,所以這位豪爽的東北老爺們的店早上人總是很多。
“喲,小陸來啦,自己拿吧,你我還是很信的過的...來了,來了,就這樣了啊小陸,有人叫我了”老張看見陸源,笑容豪放的表示陸源自己拿就行。
“行,錢已經放櫃台上了啊。”陸源先在人流來往的店裡找到座位,將自己的帽子和圍巾扔在椅子上,餐桌上有洗不乾淨的油汙,扔桌上的話會染上很大的怪味兒。
將飯菜端到桌上,咬一口油光十足的包子,陸源打開手機,打算找點東西看。
“驚,古代艾斯加德萊的24位至上神明,你知道幾位,有一位竟是人類始祖!!!”
一眼丁真,營銷號,過。
“北環路一男子當眾發瘋,被神秘人群帶走,疑似特殊組織...”
鑒定為寄,純純瞎編。
“兄弟們,今天早上在我的身邊發生了一件很離奇的事,我分享一下...”
一眼盯...唉,不對,好像不是營銷號。這一條消息是陸源的微信舍友群裡他的一個好兒子發的消息,不是瀏覽器上的彈窗。“嗯...畢竟是自己舍友,應該不會瞎編。”本著關心兒子的義務和沒事乾的心態,陸源打算看一下。
就在他喝了一口湯,點擊手機屏幕上他舍友發的消息時,一點湯星子濺到了手機上,進入了第二條陸源鑒定為寄的營銷號消息上。但還沒等陸源看呢,剛擦完手機,網頁上就顯示“此網頁含違規內容”
被封了?啥玩意兒!陸源沒在意“也許是什麽不良網站呢,先看一下好大兒的消息吧”。
退出瀏覽器,打開舍友的消息,他又發了一長串消息
“唉唉,兄弟們早,就在我起床做好飯正吃飯呢,我突然感覺自家樓上有個很重的重物砸到地上的聲音”
“本來沒啥,但是後來竟然還出現了類似於貓和龜的混合叫聲還有那種刀重重劈砍硬物的聲音,還有人的哀嚎聲,老哈人了”
“聲音老大了,我在樓下都聽的清清楚楚的,當時老子好奇心就上來了,然後出門一看,你們猜發生了啥?”
陸源正打算問,就看到自己下鋪的兄弟,叫萬淼的爺們發了消息
“就煩你人這樣,有啥不能一下說完,非得吊一下。行,我問了,怎了?發生啥了”
“我們整個樓梯口都讓封了,只能從電梯下來,根本上不去。而且電梯也禁止上樓,有人專門看著。”
陸源微微皺起眉頭,這就有點不對勁了。
吃完飯,陸源瞥了一眼時間,很寬裕。
路上一個沒注意,陸源沒看到不知道從哪突然鑽出來的一道黑影,
砰!
陸源一頭栽在地上,與親愛的大地母親來了個親密接吻,就是這母親有點硬,還有點磕牙。
“誰呀,算了,不管了,你沒事吧...沒事嗎,那我就走了啊”陸源站起身,問兩聲倒在地上的人之後,見沒有任何回應,就打算走了,畢竟是有點他的責任,但主要在地上那人,那人既然不管,陸源也不在意。
那人胡子拉碴,好像很久沒有理胡子,身上帶著一股莫名的臭味,但又形容不出來是什麽味道。他臉色十分蒼白,嘴裡喃喃自語著,充滿了恐懼,甚至於有些顫抖:“我聽見了,不我,我,我看見了,它們就在我身邊,,,不不,我已經盡力了,啊啊啊!!!”
陸源聽不清那人說了什麽亂七八糟的,但那人在地上翻個身,就在不斷向前匍匐著,衣服很難看出原來的模樣,破破爛爛的,有很多地方都露出了皮膚,在這嚴冬只有不清醒的人會這麽穿吧。那人發出恐懼的嚎叫,好像身邊有莫大的恐懼一般。惹的周圍的人都用奇異的目光看向那人,但沒人關心那個瘋子怎麽了。
“撞見神經病了?”陸源嘟嚷兩聲,表達了自己的不滿之後,向學校走去。
到校門口,他遲到了。
門衛大爺滿是皺紋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只是陸源擺擺手,說:“馬上上課了,快去班級裡去吧。”陸源應了一聲,朝自己的班級走去。
走入班級,因為臨近上課,大部分人都已經坐到位子上掏出來書了。只有零星幾個人還在說話,包括陸源的舍友——李科,就是先前在群裡分享經歷的那個人。
李科這個人怎麽說呢?挺好的,沒了,這是陸源對他全部的評價。平時上課不積極,在下課時表現也不活躍,嘴皮子薄,守不住秘密,現在因為特殊情況,陸源暫時是跑校,但就算是住校時,在宿舍李科說話也少。
李科五官平平,長的算低,唯一的優點就是皮膚比較白了,他還不愛向人表示,導致其就是透明人一般的存在。
但現在李科有點興奮過頭了,他臉上帶紅,扭著頭跟自己的同桌分享著什麽。
陸源沒有打聽的欲望,看到萬淼,王市等人都在學習,也沒了說話的欲望。
回到自己的前排靠窗的王座,現在陽光正好,溫暖的光線透過窗戶,將陸源的書桌染為金色。
陸源一臉無奈看著打量自己的同桌李優,李優是個偏低的女生,但皮膚很白皙,膚色緊致。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黃色格子裙,陸源瞄了一眼李優裸露在外的小腿。
陸源不禁沒禮貌想:“今天的溫度,李優不冷嗎?”
李優可不知道陸源的好奇想法,不然到底給他來上一腳。給他看一下什麽叫“吾家兒女初長成”
李優現在正一臉好奇的盯著陸源的左眼,眼裡閃爍著研究的欲望。
“陸源,你左眼裡的蒼白又加深了誒!不會有什麽事吧?”
“都一周了?你還沒適應我的眼睛?”
李優有點蜜汁羞澀的說:“我不是沒見過嗎。”
陸源一翻眼睛,扭過去身子,開始享受冬日來之不易的溫暖陽光,陸源滿臉愜意的面對這窗戶。他選這個位置不就是為了現在的享受嘛。
李優微動嘴唇,正打算接著問陸源話,就聽到了李科小聲而急促的聲音“老雷來了,都安靜”教室裡瞬間寂然無聲。
老雷,陸源高二的班主任。原名雷謝春,但大家都叫他老雷,雖然名字聽著很凶,而且老雷也確實有點凶。但是在一開始的畏懼過後,大夥驚奇的發現,誒!老雷這人挺有意思的嗎,能處。
老雷雖然人過中年,有點謝頂的意思,但是大家的梗老雷或多或少都知道一點,顯然常在網上衝浪,這就有了共同語言,在加上老雷極具威懾力的外表和時不時來上的一個笑話,課堂效果極佳。所以老雷被大夥一直公認為管的最好,最讓人喜歡的老師。就連年輕漂亮,說話溫柔的語文老師,都被老雷打敗了。
老雷揣著一摞資料,看著安靜的班級,板著的臉松開了幾分。
“咳”“咳”
老雷咳嗽兩聲,清了下嗓子。當大家都看過來之後。老雷用他獨有的粗獷嗓音說:“不錯,看來罵罵你們是有用的,都學會上課閉嘴了。”緊接著,老雷又說:“班長。”“到,老師怎了。”王市唰的一下站了起來。
老雷晃晃手裡的資料,王市見狀心領神會,立馬走上前,和老雷一起把資料給發了。
陸源坐在位子上,有點好奇的看著手裡的幾張寫滿字的資料。這是啥東西。
待資料發放完畢,老雷走上講台。“所有的人都看過來,先別看資料了,都是一些官話,沒幾句有用的。我來和大夥說一下。”
陸源看著講台上的老雷,有看兩眼布滿密密麻麻字跡的打印體資料。靜待著老雷的下文。
老雷拿了兩根粉筆,在黑板上唰唰寫下兩個打字。
“選拔”
看著有點抑製不住說話欲望的同學們。老雷開口了:“目前是不知道怎滴,咱省教育廳突然下了一個公件,要求就算是高三也必須遵守的條令。那就是要求所有學校分批次到資料上標記的一個地方。大約是三個月左右。為了大家的前途著想,我找關系打聽了一下,結果這次上面十分重視,差點你們就見不到我了,所以別問我,我是啥都不知道,一會兒學校就會組織前往標注地。”
“不需要跟家長通知一下嗎?”陸源聽到自己的不熟悉的一個同學疑惑的問。老雷思忖片刻,說:“上頭直接要求快速執行,越快越好,咱學校方面...嗯...校長托關系打聽了一下,跟我們說一天就搞完了,所以會承包今天中午的夥食。馬上出發,十分鍾以內”
教室裡開始出現壓抑不住的聲音。
老雷說完,12班的女班主任立馬把老雷叫了出去
“老雷,有點事說”
“哦,知道了,剛好布置完安排。”
老雷兩腳剛跨出前門。教室裡便爆發了轟然的討論聲。
“臥槽,什麽東西呀,高三都要參加,那可是上廁所都要邊拉邊擦,就為節省時間的內卷人呐。”
“嗨呀,這又怎了,你沒看資料,全程保密,適當篩選,還是省教育廳的通知,會簡單嗎。”
“簡單不簡單我不關心,我只在意學校的飯會好吃嗎?”
“萬淼你個吃貨,瑪德現在誰還關心這個啊!”
“......”
陸源坐在位子上,李優好奇的問:“你有啥想法嗎?看著愁眉苦臉的。”
“...沒有”
陸源隨口回答了一句,但是他心中卻有很多疑問,只是不方便說。
不正常的新聞,李科今天那早上發生的事,自己遇到的瘋子,臨時發布的文件。還有...自己的左眼。
這幾件事情除了自己的左眼有些奇怪之外,其余都尚在理解范圍之內,但是在一上午的時間內同事發生的話,...有點不對。
陸源扭頭,看到少數心思縝密的人也都皺著眉,心事重重。不僅是自己覺得不對,不少人都覺得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