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的眉頭皺起,若離隻覺自己像是沉在了水中,眼見著水面離自己越來越遠,扭曲顫動的水草慢慢攀援上她的身體,緊緊地裹住。
「要不就此睡下」
若離緩緩合上了眼,最後的余光看見有一個男人的身影在面前浮現,嘈雜的呼喊聲透過沉重的水想要注入她的雙耳。
「煩不煩啊」
若離撇了撇嘴,將肺部殘余的氣吐了出來,她害任長生變成那樣,已經沒有什麽活著的必要了。
「這就是長生以前念叨過的社會性死亡吧」
清涼的觸感在唇部傳開,飽含靈氣的物質被硬擠了進來,順著氣管向下侵染,連氣旋與周身脈絡都變了味道。
若離從迷夢中驚醒,噔得一下坐了起來,唇齒間還殘留著並不明顯的香味。
任長生已經努力克制與狐妖合變所帶來的魅音幻香了,若是這樣還是被人發現端倪,那他也沒轍了。
好在若離似乎並不在意那麽多,反倒有些迷糊地舔了舔嘴唇,將連帶而出的口水又吸了回去。
「喂,那裡面也有我的一部分」
任長生當然不可能發聲抗議,只是半偏過頭,有些不敢與若離對視。
“若離,我們得立刻走了,對方隨時可能找上門來。”
任長生將先前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若離,卻是如意料中一般得到反對的意見。
“逃?為什麽要逃,敢對我的人下手,我可不能放過他!”
看著若離一副“以牙還牙,十倍奉還”的樣子,任長生急忙勸道。
“對方也至少是四轉修士,而且他所掌握的手段極其詭異。既能堂堂正正地施展出威力超群的剛猛劍氣,又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對你下咒。”
“那你的意思是我打不過他,所以才要當逃兵?”
若離扶著任長生的肩膀站了起來,眼神中滿是不快。
她中了敵人的邪招自然是不爭的事實,但若是如此輕易地就承認自己不如對方,她的道心又該如何穩固?
既然她在蛻凡兩別的時候拒絕了太上忘情,反倒是去走了人間五味的道路,那便也要轟轟烈烈地任由自己的心緒發泄。
怕什麽山高海遠,我自一劍破之!
「除非...除非有人願意多勸勸我」
若離偏過臉,一副生氣傲嬌的模樣,余光卻在偷偷的瞄著任長生。
她當然也知道現在應該幹什麽,但退一步越想越氣,忍一時憋憋屈屈,至少這種事不能由她提出來。
但若是任長生擺出一副“你去送死我就殉情”的模樣,那善良的她當然就不得不跟著一起戰略性撤退了。
然而等了許久,卻也不見這木頭說話,若離有些失望也有些釋然,她現在在他心中終究還是不夠格嗎。
“前輩。”
身後的聲音宛如露珠從竹葉上滴落,匯入溪流向百川東海奔去,滿是少年的清脆感,卻又帶著幾分惹人憐愛的生分。
“人生當有必須全力以赴的山海,你又怎能在這種地方,和那種藏頭露尾的宵小拚個你死我活呢?”
“這種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人,就像陰溝裡的老鼠,與他計較便是髒了你的手啊。”
任長生的聲音越說越大,話語越說越堅定,右手內合按在心口,心跡自此表露無遺。
“而且我們也不是臨陣脫逃,只是在解決仇怨之前要先了解對方的具體信息罷了。”
“就算是獅子搏兔也要用盡全力吧,這又怎麽能算是怯懦呢。”
“現在的大步撤退是為了以後大步前進!”
任長生密集的話語像是雨點一樣砸向若離,她也被其中的關切之意所包裹,竟是說不出拒絕的話。
“油嘴滑舌。”
若離轉過身,臉上帶著釋然的笑,有了任長生的勸阻,她便也能說服自己鋒芒畢露的心。
任長生也笑著與她對視,頭頂未曾隱藏的狐耳也高興地抖了抖。
“上來吧。”
催動著合變之術,任長生在若離驚訝的目光中化為一隻馬匹大小的白狐,眼中卻帶著清澈的光。
“合變還能這麽玩?”
若離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在仙宮的記載中並未看到過有關的記載,也沒聽合變宗的人提起過這些。
“我自己鑽研的一些小技巧罷了。”
任長生咧了咧嘴,但處於狐妖狀態的他只是稍顯得猙獰,沒有如他意料一般瀟灑自然。
“我可沒聽說過有人隨隨便便就能改變靈氣脈絡的。”
若離能感覺到,任長生在轉換形態的時候,他身體裡的靈氣脈絡也隨之改變, 變成符合狐妖生理結構的靈氣脈絡。
這對於妖族來說屬於是本能反應,畢竟他們在修行到一定境界之後天生就擁有兩種形態。
而對於人類來說,別說異族的靈氣脈絡了,光是修改自家人族的功法,都要費老大的勁才能完成。
又有幾個人能像任長生這樣,輕描淡寫地化用別人家的功法,超越無數代人的努力呢。
“運氣運氣。”
任長生催動氣旋,讓四肢變得強壯敏捷,開始在山林中奔走起來。
他總不能告訴若離,合變是他舊檔裡的神通,幾乎所有的法術變種他都知道吧。
雖然任長生依舊需要用【我流】來複製合變的靈氣脈絡,但只要有了最初的基點,他便能輕而易舉地使用更高層的技巧。
這才是他的金手指啊!
先前被神秘人追殺的時候,任長生用狐妖血脈催動了霧鴉羽毛的能力,他沒想太多,隻選了一個最遠的距離重新凝聚身體,沒想到竟然直接出城了,這點倒是很讓人意外。
而現在他們要做的,不是轉身逃亡去其他城池,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原路返回應元府,讓於雷幫忙請求他父親的幫忙。
敵人的實力高強手段詭異,任長生不能賭對方有沒有佔卜的法術,而他四隻腳也是絕對跑不過騰雲駕霧的人。
若離趴在白狐柔軟的皮毛中,放空心思,任由香氣湧入,任由皮毛將她包裹,心神安定無憂。
「也對」
「如果是長生的話,再怎麽天才也不為過」
「就把一切都交給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