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長長,常常到故裡。
雨夜,窗外燈輝搖曳,若是沒有腳下鐐銬的束縛,任長生當會覺得此乃人間。
穿越已有月余,任長生花了好些功夫才搞明白自己的處境。
他是穿越到前世的一個古風修仙遊戲裡,出身則是繼承了某一存檔的初始狀態————大夏禦用琴師。
隨手拂動琴弦,滿級的琴藝技能自動幫助任長生將曲子彈出來。
任長生並不擅長樂器,甚至連譜都不識,也就在前世音樂課上因為考試不得不跟著學了一點八孔豎笛濫竽充數。
他之所以會創建這麽一個出身,是因為禦用琴師有一個隱藏劇情,這也是玩家在遊戲前期唯一能接觸到仙宮聖女的機會。
說是禦用琴師,卻是亡國之人受“聖恩”引而入宮,沒有自由和人權可言,甚至還要穿上沉重的枷鎖。
但這樣的日子即將一去不複返了,任長生低垂著頭默默彈奏,被發絲遮掩的眸子卻清澈無比。
眼前坐在夏國皇帝側位的蒙面女子,便是任長生的目標。
蒙面女子表面上雖然是大夏以重禮相待的貴客,實則曾是大周的子民,在夏國滅周之後,加入魔教成為妖女,又潛入仙宮當上了聖女。
她曾經歷過生離死別,因此後半生都在為那已經亡了的大周無用奔走。
而任長生便看中了這一點,因為他在出身細節裡選了大周太子,又打了mods使遊戲裡的NPC降智。
修仙遊戲裡的角色都用了最先進的AI技術,若是沒打降智mods,任長生作為大周太子,就算沒在被抓時背後中二十二刀自殺而亡,後續見到蒙面女子的時候,夏國皇帝也不會把他隨意贈送出去。
撫琴的姿勢改變,任長生選擇了琴藝技能裡其他類別的樂譜,曲風在下一個回轉開始變化。
若是未曾聽過周曲的人,自然辨識不出其中的意味;但據任長生的了解,仙宮聖女在大周滅亡前似乎很喜歡周曲,只是亡國之後便不聽了,然而多年積累下來的敏感度卻很難被時間消磨。
“這是何人?”
蒙面女子端坐著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易察覺地換了個坐姿,裙下並攏的雙腿不自覺地摩擦著。
“聖女,這便是那大周琴師,聽聞曾在周國皇宮中任職,當年我軍凱旋時便順道把他帶回來了。此人曲藝確實了得,哪怕是在我大夏也能排進前三,若非其乃亡國之人,大抵是能憑借一手琴藝享盡榮華富貴。”
“可否割愛?”
聖女緊繃住身體,未被面紗遮擋的眉毛緊蹙在一起。
“當然,但他身份低賤,又桀驁不馴,只怕驚擾了聖女。”
高坐首位的夏帝飲了口茶,無奈地搖了搖頭。
“聖女若是不嫌棄,拿去便是。”
......
若離坐在床上,斜眼偷看房間外正收拾行李的白衣男子,眼中隱有火花冒出,卻不知是因愛而起,還是怒火中燒。
她是重生者,身為魔教妖女的她,明面上的身份卻是仙宮聖女。
前世的若離因為愛情衝昏了頭腦,竟是讓手下那小小人仙勘破跟腳,最終被他一劍穿心而死。
而一切的根源,都是這次受師父之托來夏國辦事,她在皇宮中聽曲時,因再聞故鄉意而心軟,便將這尚還是凡人的琴師救出宮。
在見任長生之前,若離一直以為自己是世間罕見的天才,只有其他大派的繼承者有資格與她爭鋒。但任長生卻完全顛覆了她的認知,一年登仙是此間天地靈氣的極限,不是任長生的極限。
他仿佛天選一般,永遠能偶遇機緣,打個鬼修打出千載寒冰髓,滅個魔道能滅出古代修仙者傳承,哪怕是在仙宮的記載中也從未有過如此運氣之人。
重生歸來的若離心中自然是百感交集,不知該用何種態度去面對任長生,若是一劍殺了,心中的愛意卻讓她像條舔狗般不願動手,若是再履前世之路,等待她的大抵還是那穿心的劍。
有時夜深自我批判的時候,若離會想起前世任長生曾和她說過的笑話。
一個人到寺廟去找禪師開導:
“我還是忘不了她。”
禪師借了一個茶壺,倒滿滾燙的開水,讓苦者拿著。
“世上沒有什麽是放不下的,你試試。”
苦者沒有放手。
“你不燙嗎?”
“燙。”
“那為何不放手?”
“這是她送給我的。”
若離承認,縱使前世被任長生背刺,今生卻依舊難涼愛意。
因此若離只是偷偷把任長生前世所遇機緣都提前拿走,然後便匆匆忙忙地趕來大夏京城,生怕失了再見他的機會。
這一次他沒法成長得那麽快,應該就會對我好點了吧。
......
“等我用攻略裡的各種機緣得道成仙,定要把這大夏掀個天翻地覆。”
任長生收拾好行李,將那夏製木琴抱在懷中,拖拉著鐐銬來到若離面前。
縱使心知眼前女子的跟腳,任長生依舊不敢僭越過多,這魔教妖女性格固執偏激,若是惹她不快了,任長生怕是有的受了。
前世的遊玩過程中,任長生幾乎都是在劇情過了大半的時候才能見到這位仙宮聖女。而在那時,若離已然顯露妖女身份叛出仙宮,成為某個劇情Boss。
因此哪怕在事後有意去仙宮和魔教收集對應的信息,卻也難以得到詳細的喜好記錄。任長生能從背景故事裡找出她喜歡周曲這件事,便已是千難萬難。
“仙師,我都準備好了。”
低眉順眼地彎下腰行禮,任長生的話語中帶著對上位者的恐懼,反倒是讓若離心中母愛漸盛。
她本是想刁難一下這位前世殺了自己的薄情人,但尖酸刻薄的毒剛一說出口,便成了溫柔的甜膩風。
“你受苦了。”
眼前的少年雖與那人仙一樣總是噙著微笑,眼底卻浮著幾分對世界的冷漠。
若離當然記得這種感覺,她從大周皇宮逃出來的時候,眼中的冰與血比任長生更盛無數倍。
只不過魔教和仙宮的大家都對她很好,又有任長生這份甜美愛情的滋潤,冰也就變成了火。
弓起身子,這位高傲的仙宮聖女竟是單膝跪下,金色的法力纏繞上束縛任長生的鐐銬,精金打造的囚鎖被碾成粉末,常年佩戴枷鎖留下的印子也被她完全治愈。
任長生被若離的動作嚇得不輕,卻又不敢亂動,只是心中不住地思考她這麽做的緣由。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魔教妖女的嘴角上揚,細細嗅著熟悉的香甜氣息。
「長生,大夏的鐐銬我幫你解開了,歡迎來到我為你打造的囚籠」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