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離揉著眼睛從房中出來,很沒形象地張大嘴打了個哈欠。
她昨晚在旁邊看任長生修煉一直看到凌晨,這才戀戀不舍地睡下,今早也是睡到太陽曬屁股才醒轉。
雖然身為四轉修士的若離並不需要像凡人一般睡覺,但她還是和未修煉時一樣,前一天晚上熬夜了,第二天就一定要一覺到大中午。
四轉、五轉、六轉被修煉者稱作中三境,也稱蛻凡境,修煉至蛻凡境的修士已然可以做到辟谷,各種凡人的需求也成了不必要的累贅。
大多數的修士會選擇適應中三境的改變,將曾經身為凡人的一些習慣舍去,其中不少人也逐漸因此而踏入太上忘情的道路,將修士和普通人看作是兩個不同的物種。
前世的若離在踏入中三境之後,也曾往這方面探索過。忘情的好處自然不少,去除塵世的煩惱根,將全部的心力灌注到登仙之路上,修煉速度也能提升不少。
然而在若離被任長生吸引之後,發現這個被仙宮眾人稱作天才的男人,背地裡卻如同凡人一般每天睡覺睡到自然醒,一日三餐必定要吃山珍海味,有時夜裡沒人燒飯,他就自己跑到廚房去做點燒烤吃吃。
「好奇怪的人」
這是若離在尾隨任長生一段時間之後的真實感受,別人都在五心朝天豬突猛進地向下一個境界努力,就他整天吃了睡睡了吃,沒事乾就跑去仙宮後山逗逗她師父養的妖獸。
雖然偶爾也能看見任長生練劍,但他這哪裡是在練劍,明明就是從地上撿起根長樹枝,發神經一樣空揮幾下,然後把樹枝當標槍扔出去。又或者是走在路上突然停下來,左顧右盼地搖擺了兩下,然後左手托右手掌根,雙腿並攏起跳,幻想著手裡有什麽東西被他投出去。
路過的仙宮弟子都以為任長生這麽做一定有他的深意,是劍法已經到了萬物皆劍的境界,走在路上也不忘練習身法,紛紛更加崇敬這位小師弟,唯有一直跟在他身後的若離知道,任長生這是真的在發病,他壓根沒把他自己當修士看!
但尾隨得久了,若離也漸漸開始適應這種生活習慣,偶爾不尾隨的日子裡,會悄悄地嘗試拾回曾作為凡人時的過往。
當若離從蛻凡重歸凡心的時候,卻驚訝地發現原本停滯不前的境界開始松動,體內的氣旋如同龍卷風一般狂暴吸入外界的靈氣,裹挾著她迅速晉升到下一個境界。
在通過各種“偶遇”、搭訕與任長生熟絡起來之後,若離也是終於找到機會問出了這個疑問。
“我為什麽不【蛻凡】?”
任長生聽到若離的問題,挑了挑好看的眉頭,薄唇抿起,呈ω狀的笑容和嘴角的梨渦勾得若離心都化了。
“我就是凡人吧。”
“無論是黑暗底層仰望光明的拂曉明星,還是光明頂端墮入黑暗的黃昏散華————”
他似乎話裡有話,若離不禁捏緊了腰處藏有魔教令牌的儲物紋章。
“一視而同仁,篤近而舉遠。”
「既然一視同仁,你為何要在知道我跟腳後,向我捅出那穿心一劍」
若離憤憤地踢開通往客房後院的大門,她當然知道任長生的意思是,他不會因為境界的提升而忘記曾身為凡人的過往,仙人和凡人在他心中同樣都是人。
若離昨晚睡前便在任長生身上留下印記,以免他半夜跑掉了,也很容易便知道這位讓自己心心念念薄情人正在後院刻苦練功。
「但你既然都說過這種話了,為什麽不對事不對人呢」
「本小姐雖然是魔教妖女,但從來都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你難道也要和那些所謂的正道一起來欺負我嗎」
後院的大門在若離含恨的一腳下漸漸打開,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個白毛蘿莉和一隻被她騎在胯下的坐騎————任長生!
“你給我下來!”
......
白毛蘿莉和任長生在客房的桌前排排坐好,低著頭盤著手指甲,都不敢抬頭看對面的若離。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我都沒騎在他身上過,雖然知道這小狐狸沒和他做那事的意思,但還是好氣哇」
若離面紗之下的表情酸到無以複加,前世她與任長生結為道侶之後,其實也就拉過幾次小手,並未有其他親密的舉動。
如今轉世重來,哪怕沒有讓任長生先喜歡上自己的戀愛戰鬥計劃,若離作為高高在上的仙宮聖女,也萬萬不可能放下少女的矜持去與他做這樣那樣的事情。
而這合變宗的小丫頭仗著自己年幼無知,卻可以隨便予取予求她夢寐以求的東西,事後說一句“小孩子不懂事,鬧著玩的”,便能輕易地得到任長生的諒解。
合變宗與上古大妖有關,其宗門的核心功法能使得門下弟子與培養的妖獸合而為一,從而發揮出1+12的實力,並且隨著實力的逐漸提升,他們能合變的妖獸也會越來越多。
若離認得這白毛蘿莉,她是當今合變宗主的親女兒,其合變的自然也是品質最頂級的妖獸。這類妖獸多半有著趨利避害的本能,哪怕任長生的陽眼身份有天機遮掩,卻也未必不能被其察覺到異樣,會聞著味兒跑過來也在常理之中。
只是這白毛蘿莉剛才被她從任長生身上揪起來的時候,嘴裡還帶著點哭腔說“我不要和爐鼎大哥哥分開”......
“王丟丟,是誰教你爐鼎這個詞的?”
若離叉著腰, 滿面冰霜地看著乖乖坐在桌前的王丟丟。
身為兩派年輕一代的天才,她們其實認識很久了,自然也就能拋下一些外在的包袱說話,平時若離都扮演著溫柔大姐姐的角色,只有王丟丟做壞事之後,她才會拉下臉像媽媽一樣嚴厲地教育這白毛蘿莉。
王丟丟被若離這麽一問,顫顫巍巍地抬起頭瞄了若離一眼,然後又迅速將頭低下,兩隻小腳丫在桌下並攏又分開,腳尖靠了又靠,就是憋不出答案。
“小姐,您別亂跑了,等會兒還要參加會議呢。”
虛掩的客房大門外傳來了焦急的女聲,緊隨其後的便是清脆卻急促的敲門聲。
“請進。”
若離挑了挑眉頭,卻是主動上前將房門打開,入眼便是一位二十出頭的女子,鳳簪將她的一頭秀發別起。
她是合變宗主的首徒,此次會議的話事人之一,代表合變宗而來。
然而這位首徒卻從未把自己當做天之驕子,反倒是一直以丫鬟身份自居侍奉在王丟丟左右,任憑合變宗主怎麽勸說,卻依舊不願改變她的做法。
按照她的話來說,她林半夏的命都是師父救的,那當師父女兒的丫鬟自然也是理所應當的。好在王丟丟從未對她頤氣指使過,反倒是像家人一般親近林半夏,時間久了合變宗主便也不勸了。
“是半夏姐姐教我的!”
低著頭的白毛蘿莉聽到林半夏的聲音之後,突然抬起頭露出純真的笑容,指了指門口一臉茫然的林半夏,眼中滿是竊喜。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