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514年,成周之亂的兩年後。
孫泓盤腿在樹下坐著,看著草地上撒歡的小牛犢一時不知該如何吐槽。
“老師,你看小青它多麽自由多麽快樂啊。”
“嗯。”李耳正在樹下冥想,語氣不冷不淡,語速不急不慢。
其實青牛跟牛一點關系也沒有,老牛它們都是瑞獸兕的血脈,也是因為這種血脈的稀有老牛一把年紀了還獨身一牛,所以遇到異性同類才如此的……饑渴難耐。
不過這種血脈除了活得久也沒什麽神異便是了。
“老師您到底什麽時候派我出去啊——”孫泓呻吟道,“宅了一年又一年,小青都快長大成牛了。”
白發飄飄的老帥哥淡淡地道:“急什麽,我前幾日已推演完第十境,你可知其中奧妙?”
孫泓來了興趣:“您不說我怎麽知道。”
老帥哥自動屏蔽了聒噪的小子,他自顧自地往下說道:“第十境名為‘長生’,修行至此壽限遠超常人。”
畢竟是前無古人的第十境,問之前孫泓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他還是被震驚到了,要是天下人知道有方法能增加壽數可能都會瘋狂吧。
“其實人人都可以長壽,但天下間能長壽的人只有十分之三,這些人在陸地上行走,不會遇到凶惡的兕和虎,在戰爭中也受不到武器的傷害,你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
“因為他們沒有自己去死地。”
孫泓無語了,又在拐彎抹角勸他不要去找死。
“我好歹也是第三境,至於嗎。”
“再說了,老師你的道雖然打架不行可保命強啊。”
“您就讓我去吧。”
李耳終於睜開眼睛,他看向西邊在感應什麽,孫泓見狀也趕忙禁言避免打擾到老師。
良久,伴隨著一股清風李耳開口道:“我隱隱能察覺到西方亦如中原般殺伐不斷,加之路途遙遠,窮我之力也難以感知,此行必凶險至極”
“你此去短則數年長則數十年,如果真耐不住了鞏固好第三境修為就準備出發吧。”
“畢竟以你現在的心態永遠也摸不到第四境。”
說罷老帥哥就又坐下開始冥想——天道一直催他將之後的境界推演完整。
孫泓聽到老師松口頓時大喜過望,他突破第三境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句話等於是允許他隨時出發。不過數十年的時間跨度可真是嚇到他了,要知道他從最南方的吳越到最北方的晉國也不過數月之功。
“什麽地方這麽遠啊。”
“我也沒去過。”
“那您讓我去做什麽?”孫泓想知道這個答案好久了,可李耳一直賣關子,如今也應該說了吧。
“去見一個人,與你差不多年歲。”李耳輕輕地說道,“名字叫赫拉克利特。”
……
師徒二人隱居的地方離洛邑不遠,位於其西南處三百余裡,此處層岩疊嶂,山勢瑰奇。
從山上走下農夫剛剛開始一年的勞作,正月修理農具二月便要赤腳下地耕種。
“三之日於耜,四之日舉趾。同我婦子,饁彼南畝,田畯至喜。”
青年與老師的道別如同清風拂面,他也正式踏上了西行的旅途,孫泓此行沒有帶老牛,自己一別數年總不能也拆散別牛一家子。
他的第一站就是久居中原之外的秦國。
在諸霸國多年征戰後為了生存各國都產生了改革的先聲,鄭國的子產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事實上,趙鞅爺爺的爺爺是比子產更早的法家先鋒,其執政期間立《常法》,之後還有繼承他理念的范宣子立《刑書》,很難說素來親晉的子產當初改革有沒有受前者的影響。
而另一個霸國楚國亦有《仆區法》、《茅門之法》和《將遁之法》來探索新道的途徑,反觀舊日霸主齊國和老牌強國秦國還遠未有成文法頒布,其他小國更是不用說。
秦國除了在法家新道探索上十分落後,在其他領域的改革也遠遠落後兩大霸國甚至是其余小國,比如縣製。楚、晉、齊早就有了成熟的縣製,而秦國雖說早早設“縣”,可追其本質還是都鄙二級製,地方采邑遍布。
孫泓不想在這個給中原人落後感的國度停留太久,畢竟其公室與趙氏皆為嬴姓,萬一行蹤泄露恐多生變故。經過月余跋涉他來到了秦國冀縣,這裡與東南部的邽(gui)縣本是冀戎和邽戎的地盤,後被秦武公所破。
青年在當地了解了這個國家不被中原人關注的開拓史後也不禁對秦國大有改觀,真不得不讚歎一聲“武德充沛”。除了前面提到的二戎秦國西部還有有綿諸、緄、翟、?四戎,而如今這些部族基本煙消雲散了。
除了這些秦國北方還有義渠、大荔、烏氏、朐衍四戎,這四者疆域皆不亞於秦,可現在也都在秦國鐵蹄下瑟瑟發抖。
等出了冀縣便要一路向西北而去來繞過青藏高原,再往北行數日便到了禺知(後來的大月氏)的地盤,這一部族佔領了整個河西走廊,得益於多條高山大河的滋養這塊平坦的地形中水草極為豐茂。
孫泓在這裡受到了熱情的款待——主要的菜品是被人追殺。青年發現越往北走這些部落的野蠻氣息越重,吳、越、秦以姬、姒、嬴三姓建國尚且被中原各國視為蠻夷,對於這些連秦國人都能以“蠻夷”喻之的部族孫泓也不知該如何稱呼了,雙重蠻夷?就算這樣禺知還靠近以商業著稱的烏氏,與中原算是略有交流,再往西呢?到時候怕不是要茹毛飲血了。
“不行,再走下去我成野人了。”已經連吃兩天野果的孫泓這樣想到。
“終於知道為什麽老師讓我第四境再出來。”
“我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
當孫泓的方向從西北轉為正西時他來到了一片一望無際的大漠,這片大漠對於掌握了玄德境的孫泓來說宛如鬼蜮,滿眼盡是墨痕。青年夜晚停靠於磧內時聞人喚聲,卻不見其形;亦有歌哭聲,閃身而出卻瞬息之間不知所在,唯剩魑魅魍魎過後的留跡。
“終於知道我在老師耳旁嗡嗡是什麽感覺了。”
“喵~”
“好煩啊。”
“咦,是不是有什麽奇怪的聲音混了進來?”這個地方貓叫比鬼叫可要離譜。
青年沿著聲音尋了過去,聲音的盡頭是一隻只有一個半巴掌大的小黑貓,它正窩在沙地裡虛弱地喊叫。
“貓貓!”一個人悶了一個多月的孫泓滿眼興奮,他趕忙上前抱起了這隻受傷的小黑貓,它的腰部有一塊燙傷的痕跡。
雖然很興奮但孫泓沒忘了在手中隱隱凝聚力量,畢竟能出現在這種死地的生物也絕非凡物。
“喵~”小黑貓再次虛弱地呼喊。
“你是餓了?”
“喵!”
“我也餓啊!”孫泓掏出僅剩的肉干,“吃吧。”
小黑貓看到吃的頓時來了精神,三下兩除二地吃完了一整條肉干。
“看不出來你牙口挺好的嘛。”孫泓撓了撓它的肚皮。
“喵、喵~”
“哈哈哈哈家裡有一隻小青,它也是上古神獸血脈,emmm......以後就叫你小黑了,怎麽樣。”
“喵!”
就這樣,青年收獲了旅行路上的第一個夥伴。
……
幸運的是一天后孫泓來到了一條橫貫東西的巨大山脈(天山),從山上奔馳而下的河流旁偶爾會有定居的農耕村莊,而他現在就在一個定居點前面。
孫泓正高舉雙手站在堡壘前,說是堡壘還沒有一些小貴族的府邸大,他與堡壘中的人互相喊著對方聽不懂的話,就在氣氛越來越緊張時,對面哨台上好似有一人喊了什麽,然後大門緩緩打開。
青年看到裡面出來一個穿著中原服飾的人後都快感動哭了,而來人看著這位衣衫襤褸鞋履皆無且披頭散發的青年疑惑又試探地問道:“足下來自中原?”
……
“嗝~”
“喵~”
一人一貓終於緩過了勁。
“多虧烏兄伸手相助,泓感激不盡。”孫泓十分感激地向黑衣中年人施禮道謝。
“子溟為何至此?”
“家師所托,不得不行啊。”
原來這位名叫烏度的中年人是烏氏商隊的領隊,他們常年穿行於東西之間行商賈之事。
“烏兄可知再往西是何處?”
“我們最遠也隻到這,此處部族會與更西邊的部族交易帶來我們需要的貨物。”
孫泓奇怪地問道:“如此蠻荒之地會有可用於交換的貨物?”
“子溟有所不知,此處山脈生產玉石,我們只要將一些普通彩陶器和織品帶來便能換取。”這位中年老兄毫不掩飾自己發財的路徑。
孫泓恍然,然後他尷尬地問道:“烏兄可否告知是如何與他們交流的?”
烏度回想起了孫泓在堡外跟這些村民互相哇哇大叫的場景不由得笑了起來:“子溟怎麽未準備禮器便來了。”
“禮器?”
“正是,禮道自古以來提倡‘以夏變夷’,部分帶有教化之力的禮器可以幫助雙方溝通,對持器人來說如聞雅言。”
孫泓奇怪地看著這個以夏人自居的雙重蠻夷,然後很快收斂了這並不禮貌的神色並將其轉為了對這種特殊禮器的渴望。
烏度笑了笑:“子溟若沒有此器之後怕是寸步難行啊。”
“可是……我沒錢啊。”孫泓留下了貧窮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