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備司令部秘密審訊室
20米的囚牢通道,關滿了人,比空著時候更幽靜,也顯得更縱深。
大鐵門外除了原來淞滬警備司令部的人,還站著日本土肥原機關的特務,鐵門右邊的值班室裡,馬漢山走了進去:“3號的鑰匙給我,開門!”
執行組長立刻將一大串鑰匙遞給了馬漢山,接著打開鐵門上的大鎖,推出去一個人可以進去的位置。
馬漢山拿著鑰匙,緩緩進了鐵門,向通道走去。
通道盡頭的囚室裡,何木蘭坐在不到一尺高的囚床上靜靜望著進來的馬漢山。
馬漢山打量了何木蘭,這些天的關押絲毫沒有給她帶來一絲這年紀該有的驚恐:“何小姐,好久不見。”
何木蘭:“好久不見,馬局長,我以為你去重慶了。”
馬漢山哼了一下:“還得謝謝你父親,我又回來了。”
何木蘭:“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馬漢山彎下腰看著木蘭:“好,我問得直接點,何木蘭,為什麽還留在上海,你有那麽多機會可以撤離?”
何木蘭:“我為什麽留在這裡?我為什麽不能留在這裡?這裡是我的家。”
馬漢山笑了:“最後一個問題,你是共產黨還是中統、軍統?”
何木蘭倏地望著馬漢山:“我不知道你什麽意思。”
馬漢山站起來:“外文書店的老板叫老嚴吧?我們沒有抓住他,所以何小姐你僅僅只是經常在國立中央大學外文書店買書而已,其他的事你一概不知。”
崔中石從華興商業銀行出來,從上一刻開始,他已經被“任命”為華興的“高級顧問”。
一輛黃包車向著他走來:“先生,坐車吧。”
崔中石看了看他,問道:“去警備司令部,多少錢?”
黃包車夫:“先生上車就是,錢是小事。”
崔中石:“你一個拉車的,什麽是大事?”
黃包車夫:“您坐車,我拉車,準將先生拉到您想去的地方就是了。”
崔中石坦然上車。
“坐穩了。”車夫還真不像業余的,跑起來又輕又穩。
“我說了去警備司令部,你這是去哪裡?”崔中石問。
那車夫腳步不停氣也不喘:“警備司令部這時候也沒人了,我還是拉先生去法租界吧。”
崔中石不再接言,身子往後一靠,閉了眼思索。
那車夫又說話了:“先生您放心吧,大小姐的病已經好了,等下就出院了。”
崔中石的眼睛睜開了:“你認錯人了吧?”
車夫:“我認錯人沒關系,先生別認錯人就好。”說著加快了腳步,飛奔起來。
淞滬警備司令部
辦公室外,一個秘書正在馬漢山辦公室門外的桌子前處理文牘,辦公室裡傳來時高時低的聲音。
“局長,你不能不管我們兄弟。”說話的竟然是原淞滬警備司令部偵緝隊長鄭孝先。
“我什麽時候不管你們了,你去重慶的路子是不是我幫你找的?”馬漢山的臉上並無熱情。
鄭孝先跺了一下腳,聲音高了起來:“局長,兄弟們為您在重慶差點上了軍事法庭!”
“吼什麽!外面的是日本人。”馬漢山嚴厲道。
鄭孝先閉了嘴,自己在沙發上坐了下去:“話說到這個份上,局長,我都跟您說了吧,您知道重慶處決的那個王蒲臣在那幾家公司一共佔了多少股份?”
馬漢山一驚,這件事本應是絕密,怎麽鄭孝先知道了。
鄭孝先倒是自己回答了:“是王蒲臣在臨死前告訴我的。這年頭也不是說誰也不要養家糊口,總得有個比例。王蒲臣告訴我,跟共軍打仗是大頭,黨部開銷是中頭,個人得個小頭也是人之常情。國產六、黨產三,私產拿一。”
說完鄭孝先便自己從桌上找了一個杯子喝水。
馬漢山的臉色緩和下來,腦子裡浮現了崔中石寫在白紙上的那個20%。
馬漢山站了起來,提了暖水瓶,給鄭孝先的杯子裡倒滿了。
馬漢山:“你現在能告訴我王蒲臣佔20%的股份,還是把我當上司。可是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他有這麽多股份嗎?現在他死了,這20%的股份總不能沒有交代,你既然還相信我這個老上司,我自然不能虧待你,你還是接著在警備司令部乾,雖然給日本人做事,好歹還能混口飯吃。”
鄭孝先:“那20%?”
馬漢山緊盯著他,眼神不善:“怎麽,你也打20%的主意?”
鄭孝先被馬漢山的眼神一震,嬉皮笑臉道:“怎麽會?就是這20%如今在誰這,怎麽拿?不是一個問題嗎?”
馬漢山:“三不公司的撥款一直走的央行的帳。”
鄭孝先:“那,那不是在何希齡手裡?”
馬漢山搖搖頭:“何希齡不會自己經手這些爛帳,經手的是他的下屬——崔中石。以後,你就多盯著他吧。”
何宅
見到木蘭平安歸來,大家都松了一口氣,尤其是顧再冰,這些天的相處,她已把木蘭當做自己的姊妹。
吃過晚飯,木蘭靜靜倚靠在二樓書房陽台上,望著天上的月亮。這裡曾是何希齡的書房。
顧培風走近她。
木蘭知道是培風,眼睛依舊望著月亮:“培風,考考你。什麽叫四行、兩局、一庫、一會?”
顧培風不明所以,還是回答:“中央銀行、中國銀行、交通銀行、中國農民銀行,叫作四行。中央信托局和郵政儲金匯業局,叫作兩局。一庫是中央合作金庫。一會是全國經濟委員會。”
木蘭:“一共有多少個單位?”
顧培風:“之前是一千一百七十個單位。 ”
木蘭:“控制這一千一百七十個單位的有多少人?”
顧培風:“共有一千一百七十個理事和監事。”
木蘭:“你能說出這一千一百七十個人的名字嗎?“”
顧培風慢慢望向了她:“說不出。”
木蘭回過頭不再問,培風迎著她的目光鼓起勇氣問道:“木蘭姐,你是中共地下黨嗎?”
木蘭笑了:“我不是中共地下黨。”
顧培風有些生氣:“這裡沒有別人,你為什麽還要騙我?”
何木蘭:“我是不是中共地下黨這都無關緊要,但如果你希望救中國,願意為同胞做一切事情,你可以選擇跟隨共產黨。”
顧培風的目光又迷茫了,他想讓何木蘭把話講得更明白些。
何木蘭對顧培風說:“你剛剛問我的問題我已經回答了。你也可以這麽問我,我是如何認識共產黨的。在廣州,在美國,我了解了那麽多的主義之後,最後得出結論:只有共產主義可以拯救中國。至於那麽多共產黨人出於什麽才愛上共產黨?不是功利,不是血緣,而是理想,拯救中國的理想。”
木蘭又說:“這些理想,你有嗎?”
“應該有吧。”培風回答。
“你這是什麽話?理想就那麽簡單嗎?培風,世界上的理想有兩種:一種,我實現了我的理想;另一種,理想通過我得到了實現,縱然是犧牲了我的生命。”
培風無語,天上的明月灑下光輝,皎潔的月光裡似乎有著無窮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