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葉士釗的幫助下,央行以最快的速度將黃金、外匯還有德製印刷機抬上了汽輪船。何其滄、崔中石、謝襄理還有鄧通帶著家眷登上了船。
葉士釗扶母親上了汽輪,將行李交給蔡媽。
“母親,戰爭形勢險峻,我得留在上海弄清楚日本人的登陸地點。”葉士釗說。
“你不跟我們走?”伍美蘭眼淚掉落,“這兒太危險了,兒子,跟我們去重慶吧,你大哥就在那裡。”
葉士釗搖搖頭。
“你是來告別的。”何木蘭說。
“做兒子的不在身邊,路上,還辛苦你多照顧。”葉士釗說。
何木蘭點點頭:“好好照顧自己。”
突然,岸上駛來一輛卡車,副駕駛竟然是馬漢山。
他一下車就指揮車上的軍警將卡車上的印著揚子公司字樣的箱子搬上了汽輪。
“馬局長,你這是做什麽?汽輪上是央行的國帑。”何其滄阻止道。
“何行長,我當然知道,可我這箱子裡的也是黨國重要的資產。”馬漢山道。
“揚子公司的東西什麽時候成了黨國資產了?”鄧通反譏道,“你馬局長肯,大姐可不肯。”
“鄧通,你算什麽東西,黨產輪得到你說三道四嗎?”馬漢山繼續指揮手下,“給我搬。”
“再搬就要超重了。”船員阻止道。
“聽到沒有,要超重了,國帑可丟不得。”鄧通道,“那就麻煩馬局長再找一艘船,把黨產運出去。”
馬漢山惱羞成怒,拔出配槍對鄧通大喝一聲:“你給我下來!”
“馬局長,冷靜!”葉士釗一邊摸配槍一邊道。
馬漢山早就看到他的動作,大聲喝道:“葉處長,你還是我淞滬警備司令部的人,你就得聽我的命令,別以為你幹什麽我都不知道。”
馬漢山又指著鄧通喝道:“既然超重了,你鄧處長一家三口就別上船了,給我下來!要不我現在就開槍。”
“馬局長,冷靜點,現在國難當頭,下一秒這日本人的炸彈說不定就要落到頭上了,汽輪越早出發越安全,再晚誰也走不了了。”崔中石勸道。
“好啊,那現在船上就下來三個人代替鄧處長一家。”馬漢山一臉壞笑。
“你欺人太甚!”鄧通大罵。
馬漢山扣動了扳機對準了他:“我就是欺人太甚,我倒是要看看是我的子彈快還是鄧處長你的嘴快。”
“我下去!”崔中石對何其滄說:“行長,我早就想告訴您了,我不放心上海,我留下吧。”
崔夫人帶著兩個孩子,小的孩子一聽爸爸要下船,烏拉拉哭起來。
鄧通一看這樣子,主動要求自己一家下船,被何其滄製止。
“夠了!”何木蘭憤怒了,轉向何其滄道,“父親,我也不放心國立中央大學的學生,我要留下。”
“還有一個。”馬漢山不懷好意笑著。
“夠了!”這次是葉士釗,他一字一句道,“加上我,三個人。若你還要算一個,唐將軍,他也不走,正在浦東指揮部。”
馬漢山閉了嘴,汽輪終於起航,葉士釗、何木蘭與崔中石在在晨光熹微中目送家人駛出上海。
上海租界的馬路上,葉士釗將何木蘭與崔中石都帶上自己的小轎車,轎車鳴笛緩刑,前後都是攜家帶口的難民。何木蘭與崔中石透過車窗,默默看著。
“自開戰以來,五十多萬難民湧進租界,居無定所,當局關閉了整個租界,上海已經成為孤島。”葉士釗說。
夜色中的日本租界,沿街幾家日式餐館掛著燈籠,日本小調從內隱約傳出。一名穿便衣的中年人順著牆走來。迎面一個人擋住了他:“借個火,先生。”
“對不起,我不抽煙……“中年人說。
忽然身後上來一人,用冷冰冰的槍口戳住了穿便衣中年人的腰眼:“別動!到汽車那邊去,對,聽話,慢慢地過去!“沒待他們走到汽車跟前,後面停著的一輛轎車“呼“的駛到面前,車門打開,車上車下隻一推一拽,中年人便被拽上轎車,疾駛而去。
這位被中統綁架穿便衣的中年人,便是行政院秘書黃俊。
原來,7月,國民政府海軍部長陳紹寬奉命在行政院會議上提出報告,將實施在長江江陰段沉船以封鎖航道的計劃,防止日軍軍艦增援上海。誰知計劃泄露,一夜之間,位於長江中上遊的各式日本船隻連夜順流而下,趕在國民黨海軍執行封江之前,撤到了吳淞口之外。甚至武漢的日本僑民為了上船,連家中物資都顧不上帶。蔣介石嚴令徹查。調查發現當時擔任行政院會議記錄黃俊嫌疑重大,且此人已逃離南京。
葉士釗與唐海生收到“玉樓春”鋤奸指示,果然在上海日本租界發現了他。
葉士釗對黃俊進行突審。
“鄙人民國初年即留學日本早稻田大學,租界內有我的舊時,都是好些年沒見的日本朋友。“黃俊狡辯。
葉士釗厲聲地說:“你以為我會相信嗎?我們已經找到了你的住所,你怎麽會有那麽多現款?”
黃俊惶恐地說:“我我我……”
“行了,不要編了,是你的日本舊時送你的吧?”
黃俊點點頭。
“哪一位同學送的?姓什麽,叫什麽,幹什麽的?說!你不說,你兒子黃晟已經在我們警備司令部了,你看他能不能抗住警備司令部的酷刑!”葉士釗一拍桌子,露出凶相。
“我說,我說!”黃俊終於交代,“那個日本同學名叫須磨彌吉郎,今年五十歲,剛從天津過來的,是個少將。在東北、北平都待過,中國通,中文很好。具體做什麽的,我不太清楚,他就住在海軍俱樂部裡。”
“你們談了些什麽,他為什麽會給你這麽多錢?”
黃俊回憶道:“他要江陰、吳淞要塞的布防圖,我也沒想到他一下子就送了我一萬塊錢,說是給我的安家費。”
“你給了嗎?”葉士釗問。
“沒有,還沒來得及就被你們抓到這來了。”黃俊說。
“你能把我介紹給他嗎?“葉士釗忽然對黃俊說。
黃俊吃了一驚。當他得知葉士釗想打入敵人內部的真實意圖時,覺得這樣做有點為難:“如果說你是軍統的,須磨肯定不會見。”
“你可以說我是南京參謀總部的,他會見嗎?”
黃俊思索了一會,說:“應該會見的,須磨似乎都為一件事著急。”
“噢,他急什麽?“葉士釗問。
“日本人打上海,他們打不下我們,我們也打不下他們,成了膠著戰,消耗戰。日本人架不住拖,想速戰速決解決戰鬥,所以顯得很焦急。”
葉士釗明白了,日本人想從他這位“南京參謀總部”的重要人物身上,獲取國民黨方面參戰情報,所以才願意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