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兩杆王字大旗在戰場上匯合的時候,在無錫和吳縣之間的不知名溪流前的伏擊戰就大局已定。
兩個時辰後,王恬看著溪對岸緩緩後撤的歷陽軍,長長舒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箕踞而坐。
此役殺敵五百,俘虜一千。
“得勝,俘虜中有多少是乞活軍舊部?”
“一百。”
“你去和他們說說吧,把這一百人直接整編入軍。”
“還有多少是我軍中的舊識?有多少是禁軍?”
“五百。”
“派軍中士卒去說說,若沒問題,直接就地整編吧。”
王恬看著孫衛欲言又止的樣子,直接拍了拍旁邊的地,“得勝,怎麽打了個大勝仗你還不會說話,有什麽話坐下說吧。”
孫衛衝著王恬拱了拱手,站到離王恬更近的地方,並未坐下。
見識到今日的王恬後,孫衛不會再將他視作無知的十五歲小兒了,王恬之前一直缺失的為將之威正在慢慢形成。
“敢問都尉,為何如此急切地整編俘虜?待到退回禦亭後再做安排也不遲。”
王恬不習慣這樣一人站著一人坐著講話,但又實在是脫力了,站立不得。索性直接躺了下來,閉上了眼睛。
“得勝啊,我都躺下了,你可以坐下了吧。”說罷王恬拉了拉孫衛滿是血跡的腿裙。
孫衛無奈坐下。
王恬什麽都好,就是過於輕佻了。
“得勝,你說我們如今該往何處去?”
這是又把問題拋回來給他了。
孫衛撓了撓頭,回道:“都尉,我只不過是一個士卒罷了,如何能知曉都尉的想法。”
“那你說該回禦亭嗎?”
“此戰我軍雖然大勝,但是士卒疲敝,若是能回到禦亭休整自然是極好的。”孫衛流暢答道。
“你說庾冰謝藻這些人,是真的想攻滅蘇峻呢,還是只是借此投機?”
孫衛不答。
王恬自言自語起來:“說到底,會稽軍北出禦亭,吳國軍北出無錫海虞,都是為了防禦,都只是不想讓戰亂燒到自己的鄉土上。要讓他們真的北進建康,北討蘇峻,他們沒這個能力,也沒這個動力。”
“那都尉去海虞?”
“海虞有什麽好去的,顧眾在海虞,更是只是為了防備歷陽軍南下。”王恬翹起了二郎腿,不屑說到。
“莫非都尉要去無錫?”孫衛說的有些結巴。
無錫是歷陽軍剛攻陷的城池,去攻無錫倒是符合這位都尉英勇無畏的作風。
“你聽那些降卒說了吧,蘇峻只派了六千軍攻無錫。攻佔無錫後,派了三千軍進攻禦亭,被我們在這裡伏擊。還有兩千軍去海虞找顧眾了。無錫城中加上如今撤退的殘軍,也不過兩千兵,倒也確實是個好去處。”
孫衛聽王恬的話語,知道他不想去無錫,面色微變。
“但攻下了無錫意義不大,只是恢復了先前對峙的局面罷了。更何,況無錫無險可守我們要破局,要盡快平了蘇峻,與歷陽軍在無錫拉鋸,意義不大。”
“那都尉的意思是?”
“武進,你說武進怎麽樣?”
“武進!?”孫衛徹底有些結巴了。
武進屬晉陵郡在無錫之北,京口之南,是自建康往三吳的交通要道。
若是佔據了武進,將徹底掐滅蘇峻掠取三吳的希望。
但是武進北邊的京口,是蘇峻防禦廣陵徐州軍的重鎮,武進南邊的無錫,剛被歷陽軍攻下,如何能攻,攻下了又如何能守得住?
“歷陽軍軍力已經捉襟見肘了,他們已經發兵南下三吳,武進的兵力不會太充裕的。無錫守軍經此一役,已經不成氣候。我們只要從無錫繞過去即可。”王恬似乎知道孫衛想說些什麽。
“可是都尉,即便果真繞過了無錫攻下了武進,又該如何守住。如今即使加上整編的降卒,滿打滿算兩千兵力。若是無錫、京口合力來攻,武進就是死地。”
“若是只有兩千人,武進自然是死地。但禦亭不是還有一萬會稽軍嗎,海虞還有四千吳國兵,我那叔父在浙江以西還藏著一萬兵呢。更何況,還有廣陵的徐州軍。”
“你說,我要是在武進被蘇峻圍攻,我那叔父還能龜縮在會稽嗎?這些在三吳消極防禦的軍隊,能不能走兩步?”
孫衛這下理解了王恬究竟想要幹什麽。他是嘗到了這次誘敵深入的甜頭,準備再在整個東方戰線以自己為誘餌,搞一次誘敵深入。
若是真給王恬搞成了,整個建康東線戰場確實就亂成一鍋粥了。
但實在是太危險了, 王恬依然是在拿命賭。
若是廣陵的徐州軍隔岸觀火,抑或海虞的顧眾牽製不了那四千歷陽軍,或是會稽軍稍稍行動遲緩,為了打通三吳線路的歷陽軍都會把堵在武進的王恬撕碎。
王恬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得勝啊,你看我第一仗打的如此漂亮,想必我還是有點天賦的,你得相信我不是?更何況,你不是叫得勝嗎?輸不了的。”
王恬眯著眼看著溪流,長長舒了口氣,拍了拍孫衛的肩,“我意已決,去安排吧。”
伏擊戰王恬部傷亡六百,安排一百士卒押送俘虜以及運送重傷員返回禦亭。
由於孫衛所說的一百乞活軍和五百軍中舊識存在重疊,實際上王恬隻整編了五百士卒入軍,加上收攏的四百吳國潰卒,王恬如今已有兩千軍力。
待到五百俘虜開始返回禦亭,王恬的賞賜也已經分發完畢。
“今日之役,諸位也見識過了死戰不退的王恬,如今也看到了賞罰分明的王恬。可願再隨我,去看看建康城中,花天酒地的王恬?到了建康城中,有我王恬喝的一杯酒,就絕不會少了各位吃的一碗肉!”
分配到賞賜的士卒自然齊聲怒吼,沒有分配到賞賜的降卒也是面色潮紅。他們已經從自己的軍中舊識中了解到王恬是個怎樣的人,更何況,今日戰場上,那飄揚不倒的王字大旗,也很難讓他們把王恬和他們印象中的世家子聯系在一起。
雖然降卒此時身份還有些尷尬,但在他們身前歡呼的那些人,十幾天前也不過也只是降卒罷了。
“都尉萬勝!”